外面寒凉却温馨,里面温暖却死寂。
抿紧嘴唇,她想说些什么来掩盖让人窒息的氛围。
沉默良久,叶静姝抬眼。
于此同时,上树的环卫刚落地,树上的彩灯条再次亮了起来,视野里宋时林的脸莫名温和清晰。
她愣了愣,随后张唇突然说道,“宋总。”
“嗯?”
宋时林头没偏移半点,保持着同样的角度,这个“嗯”字像从嗓音里挤出来的样儿。
“……十二月份快乐。”
说完,叶静姝立马别开脸,目光看向窗外,认认真真重复一遍。
“提前祝你圣诞节快乐,元旦节快乐,十二月份快乐。”
所以能不能只记得祝福,忘记她干的蠢事。
几秒后,宋时林终于有了反应,他偏转头,慢慢打量她的神情。
不知她有没有发现,自己讨好人时尾音会不自觉往下掉。
没来由地,他的鼻尖痒了一下。
随后,宋时林倒是有了其他动作,微微侧身,低头垂眸不知看哪儿,顺手把那碗没加糖的杏仁豆腐羹递给她。
“再不吃,要凉了。”
-
车里。
车载空调数字依旧高的很明显,温度炙热,气氛却低迷。
前排司机老老实实充当透明人角色,握着方向盘目不斜移,旁边的宋时林不似刚来时忙碌,这会儿正靠着车移背,闭眼假寐。
正巧遇上一辆深夜出警的警车,闪着提示灯擦着车子过去。
盯着越来越远的红蓝闪光,叶静姝心想,恐怕那车里的气氛都比现在融洽。
该说些什么,拯救这气氛。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叶静姝觉得,宋时林还是挺好说话的。
无数次要被扫地出门的时候,宋时林依旧表现的平静无波,不见喜怒。
再说,只要不对着她发脾气,管他喜不喜怒无常。
脑子里迅速收集着话题,叶静姝突然想到,自己事帮他办完了,但是他却没有丝毫表现。
就连云山素食的消费,叶静姝偷摸去结账时也被告知宋时林已经结过了。
他该不会是想,以一段员工餐了断交易吧。
一想到这,叶静姝瞬间心头有些急,况且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资本家干出什么事,打工人也不会震惊。
她挪了挪屁股,偏着身体,靠近宋时林的座位,问道,“宋总,慈善晚会这事儿已经结束了,你多久有时间呢?”
宋时林掀起眼皮,抬手捏了捏额角,连眼角也染上了丝丝酒意。
说是慈善晚会实则就是另类生意场,饶是宋时林也不免两三杯酒下肚。
再加上他们是提前离场的,走之前他还陪了两杯。
宋时林是半躺着的姿势,似乎是酒气上涌的原因,他的眼睛像是蒙了层粗砺薄纱,直勾勾盯着她,不发一言。
两道视线平直对上,叶静姝这会儿满脑子沉浸在工作里,看他不说话,没什么情绪地开问。
“明天?”
宋时林:“没空。”
“那……下个星期?”
宋时林:“要问庞桥。”
叶静姝一听,一下急了。
这人不会真像赖账吧?
不经意间,焦急语气带了些压迫。
“那宋总多久有空?”
他瞥了眼叶静姝,而后别过头,脸对着窗外,冷不丁地说:“叶静姝,安静点。”
???
这是宋时林第一次直呼她的全名,叶静姝先是一愣,随即身体凝住,回想自己是不是真太吵了。
可是,上车后她拢共说了不到五句话,她低头没再说话,一转念,僵直脊背又放松起来。
这肯定是宋时林想赖账的套路。
刚刚吃饭时还正常得不行,怎么现在酒气就全上头了。
她捏了捏手心,偏头瞥向窗外。
算了,不要和喝了酒的人计较。
脑袋才转了十五度,宋时林又冷不丁开口。
“我现在已经下班了。”
他的声音混在一团紧密空气中,带着散不开的倦意。
听清后,叶静姝正要回头,突然车身一偏。
待反应过来时,右肩处传来的温热感让她微震。
叶静姝歪头一看,宋时林的胳膊横亘于车厢中央,隔着小半臂的距离稳稳接住她。
待她坐直,叶静姝扭头准备道句谢,却发现他又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要不是肩膀处还有余温,她真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了。
可能是已经习惯了,她没管他的态度,自顾自地说了句谢谢。
刚想扭头看向车窗外避免尴尬,宋时林忽然看向她,刚想张嘴说些什么,就被司机打断。
“宋总、叶小姐抱歉,”司机抹了把额角,心有余悸地说:“刚刚突然一只猫蹿出来了。”
朝车窗外一看,叶静姝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快到她家了。
最近,这附近野猫确实多了不少,今天早上业主群里还有业主@物管,要求他们处理一下。
于是她宽慰司机道,“没事,您慢点开,小心驾驶。”
五分钟后,车子平稳停在叶静姝单元门口。
直到叶静姝下了车,宋时林还是没那副老神神在在的模样。
至于野猫插曲前,他要说什么,叶静姝被打岔直接抛之脑后。
-
车尾灯在深秋寒雾里氤氲成淡淡光点,远远消散。
半个小时后,宋时林私人住宅,临安府邸。
宋时林正准备去洗个澡,却在路过客厅时,脚步一顿。
几秒后,他一转身朝着酒柜走去。
室内没有开灯,只有月光透过落地窗撒进来,宋时林随手翻开酒箱,拿了瓶红酒,捏着开瓶塞动作熟练地切开封帽。
他昂头喝了一大口,红酒液没有醒,有些微涩。
借着微光,他定眼一看,果然是罗曼尼康帝。
宋时林平常很少沾酒,比起同圈层的人来说他也不爱酒这玩意儿。
这满柜的红酒其中有些是生意上人情往来收的,有些是盛菱送的。
其他几瓶还好,就是这瓶罗曼尼康帝。
是盛菱去年在法国玩了一趟回来,为了讨好他带回来的,还放言要让他等到三十大寿的时候再打开,味道肯定极好。
把酒杯搁在柜台上,宋时林想到盛菱,本来就疼的脑袋,疼上就疼。
他抱着双臂,整个人沉没于满室黑暗之中,腕表指针“嗒嗒”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月光洒进来的位置移了几寸。
他垂下手臂,沉默几秒后,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点开微信分身,屏幕里除了一个粉粉卡通头像的微信联系人外,其他都是官方推送号。
酒精将所有情绪放大,他点开对话框,编辑了几个字点了发送。
等再次回神时,宋时林绷紧嘴角,长按那条信息,他的目光巡梭了几遍,确认没有“撤回”的字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