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死寂一片,只有闻仞药自己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巨响。汗水混杂着灰尘,从额头滑落,刺得眼睛生疼。左臂的绷带已经被鲜血浸透了一大片,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每一次脉搏都带来尖锐的抽痛。
他靠在冰冷粗糙的木箱上,右手紧紧握着一把从疤脸男人身上顺来的、只剩两发子弹的手枪(在烟雾中翻滚越过时,他鬼使神差地摸到了对方腰间的备用枪套)。疤脸男人生死未卜,外面的枪声似乎稀疏了一些,但并未停止,隐约还能听到零星的交火和急促的脚步声,正从不同方向向着这座红色仓库合拢。
被包围了。
“渡鸦”的人看来是凶多吉少。外面那些装备精良、战术素养极高的袭击者,目标显然不仅仅是“渡鸦”的势力,更是自己。
是靳伯珩的“暗影”吗?还是别的势力?
他无暇细想。现在的问题是,如何从这几乎必死的困局中脱身。仓库唯一的出入口就是那扇红色的侧门,现在肯定已经被盯死。窗户?他快速扫视,仓库很高,靠近屋顶的位置有几个积满灰尘的、用木板钉死的气窗,根本无法通行。
仓库里堆满了废弃的木材、生锈的机器零件、破裂的轮胎和一些看不清内容的麻袋。光线从气窗缝隙和高处破损的屋顶瓦片处透入,形成几道光柱,在飞舞的灰尘中显得格外醒目。
他需要武器,更多的武器,或者制造混乱的工具。他忍着剧痛,开始在杂乱的货物堆中小心地翻找。木箱大多是空的,机器零件太重且无用。在一个角落里,他踢到了一个硬物,低头一看,是一个半掩在油污帆布下的、锈迹斑斑的金属工具箱。
他掀开帆布,打开工具箱。里面没有枪械,但有一些老旧的扳手、榔头、螺丝刀,还有……几卷电工胶布,一小段估计是用于维修的、拇指粗细的工业导火索(可能是以前维修爆破作业遗留的),以及两个沉甸甸的、看起来像是老式□□□□的东西(没有□□,只有空壳和接线柱),旁边散落着一些同样布满灰尘的、颜色各异的电线。
导火索!□□!
一个近乎疯狂的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形。他无法正面突破包围,但或许可以制造一场足够大、足够混乱的“爆炸”,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甚至引发火灾,然后趁乱寻找生路——比如,从屋顶的破洞?
这需要时间,需要精确的计算(虽然他几乎没有),更需要运气。而且,导火索的燃烧速度、能否顺利引燃仓库里堆积的易燃物(木材、破布、残留的机油?)都是未知数。更别提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能否支撑到计划实施。
但这是唯一可能的机会。
他迅速行动起来。他将那截大约半米长的工业导火索小心地展开,一端用找到的破布和木屑紧紧缠绕,浸上从一台废弃发动机油底壳里刮出的、黏稠的残油。另一端,他连接到一个□□的接线柱上(另一个作为备用)。他不知道这个老式□□是否还能工作,电池是否还有电,但结构简单,理论上只要接通电路,内部的热丝应该能点燃导火索。
他将□□藏在仓库深处一堆木材后面,用碎木和麻袋掩盖,只留下一个不起眼的、连接着延长电线的触发开关——那是他从仓库里一个废弃的照明开关上拆下来的。延长电线是他在杂物堆里找到的一卷老旧花线,长度刚好够他拉到仓库另一侧、一个相对坚固的混凝土承重柱后面。
他将导火索的油布缠绕端,小心翼翼地塞进一堆干燥的刨花和碎木屑中,周围又堆上更多易燃的废弃物。
然后,他回到承重柱后面,检查了一下手枪(两发子弹),将匕首插在腰间最容易拔出的位置。他最后看了一眼仓库门口的方向,那里依然安静,但能感觉到外面那种无形的、步步紧逼的压力。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那个简陋的触发开关。成败,在此一举。
就在他手指即将按下的瞬间——
“砰!”
仓库那扇红色的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一脚踹开!阳光和飞扬的尘土一同涌入!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出现在门口,穿着城市迷彩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看不清具体面容,但那双眼睛锐利如鹰,瞬间就锁定了闻仞药藏身的承重柱方向!他手中端着一把加装了消音器和全息瞄准镜的突击步枪,枪口稳稳地指向这边。
是那个狙击手!“鹰眼”!
他没有带大队人马强攻,而是选择独自进来!这份自信(或者说傲慢),让闻仞药心中一凛。
“出来吧,闻仞药。” “鹰眼”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或者,我该叫你‘闻枭’?靳先生很想念你。”
闻仞药屏住呼吸,身体紧紧贴在混凝土柱后,一动不动。手中的触发开关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我知道你在里面。”“鹰眼”向前走了几步,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别指望‘渡鸦’的人了,他们自身难保。也别指望你那点小把戏能骗过我。这仓库里能藏人的地方不多。”
他一边说着,一边开始缓慢而谨慎地搜索。他的目光扫过一堆堆货物,枪口随着视线移动,专业而致命。
闻仞药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对方离他设置的“爆炸陷阱”越来越近!一旦他发现导火索或者□□,一切就完了!
不能让他再靠近了!
闻仞药猛地从承重柱后探出半个身子,抬手就是一枪!
“噗!”
子弹打在“鹰眼”脚前不到半米的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
“鹰眼”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枪响的同时就已经侧身翻滚,躲到了一台废弃的机床后面,子弹打在了机床厚重的钢板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啧,还有反抗的力气?” “鹰眼”的声音从机床后传来,带着一丝嘲弄,“不错。比我想象的有趣。”
闻仞药没有回话,迅速缩回柱子后面,更换了射击位置(移动到柱子另一侧)。他只有两发子弹,现在已经用掉一发,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刻。
“鹰眼”也没有立刻冒头,显然在评估。仓库里暂时恢复了寂静,但气氛更加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
闻仞药知道,拖下去对自己绝对不利。外面还有“鹰眼”的同伙,一旦他们等不及冲进来,或者“鹰眼”呼叫支援,他就彻底完了。
他看了一眼手中紧握的触发开关。原计划是制造混乱后从屋顶破洞逃生,但现在“鹰眼”堵在门口,距离爆炸点太近,一旦引爆,自己也可能被波及,甚至被倒塌的货物掩埋。
但……也许可以换个思路?
一个更加冒险的想法冒了出来。他需要将“鹰眼”引到更靠近爆炸陷阱的位置,然后同时引爆和射击,利用爆炸的冲击和混乱,赌一把能否瞬间解决或者重创对方,然后冲出仓库!
这需要精确的时机和极大的运气。
他深吸一口气,从柱子后微微探出头,用嘶哑的声音喊道:“靳伯珩……就派了你一个人来?看来他手下真的没人了。”
他在挑衅,试图激怒对方,或者至少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鹰眼”果然回应了,声音依旧冰冷,却带上了一丝戏谑:“对付你,我一个人足够了。靳先生要活的,但没说不准缺胳膊少腿。”
话音刚落,“鹰眼”突然从机床后闪身而出,不是直线冲来,而是以一种之字形的、极难预判的战术动作,快速向闻仞药藏身的柱子逼近!同时,手中的突击步枪喷吐出短促的火舌!
“噗噗噗!”
子弹打在混凝土柱上,碎石飞溅!闻仞药被压制得几乎抬不起头!
好快的速度!好精准的压制!
“鹰眼”如同猎豹般迅速拉近距离,显然想用火力压制,然后近身解决战斗。
就是现在!
闻仞药等的就是对方主动靠近!他计算着“鹰眼”的步伐和方向,心中默默倒数。
三……二……
就在“鹰眼”即将冲到柱子侧面,枪口即将锁定他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