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闻仞药几乎未眠。并非因为疼痛或不适,而是因为贴身口袋里那微弱却执着的、规律闪烁的红色光点,透过薄薄的病号服布料,仿佛在他皮肤上烙下灼热的印记。每一次间隔均匀的明灭,都像是一次无声的心跳,敲打着他紧绷的神经。
他无法判断这信号的性质、强度,更无法预知它会引来什么。是救援的希望?还是暴露的灾星?亦或只是设备彻底报废前无意义的挣扎?
他只能等待。在寂静的囚室里,与这不知吉凶的“心跳”为伴,感受着时间如同冰冷的黏液,缓慢爬过。
早餐时分,女人再次准时出现。她的神色比昨日似乎更加冷峻,眉宇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她照例检查伤口,换药,动作依旧专业利落,但闻仞药敏锐地感觉到,她的指尖比平时更凉,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也更短促。
“今天感觉如何?”她问,声音平淡,却少了前两日那种公式化的平稳。
“还好。”闻仞药回答,目光平静地与她短暂交汇。他试图从她眼中读出些什么,但那双眼睛如同寒潭,深不见底。
女人没再说什么,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手握上门把时,似乎顿了一下,背对着他,用极低的声音,几乎像是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外面,起风了。”
然后,她拉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外。
起风了?
闻仞药的心微微一沉。这绝不是在说天气。是“渡鸦”那边遇到了麻烦?还是靳伯珩的“暗影”终于嗅到了踪迹?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卫星电话,那红色的光点依旧在规律闪烁,如同黑暗中的灯塔,不知是为迷航者指引方向,还是在为猎手指明目标。
上午在焦灼的等待中过去。午餐时,来的不是那个女人,而是疤脸男人。他的脸色更加阴沉,眼神里带着血丝和毫不掩饰的戾气。他将托盘重重放在床头柜上,食物比平时更简陋。
“吃。”疤脸男人命令道,声音粗嘎,“吃完,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闻仞药问。
“换个地方。”疤脸男人不耐烦地说,“这里不安全了。”
闻仞药心中一凛。果然!是“渡鸦”的巢穴暴露了?还是自己那胡乱鼓捣出的信号惹来了麻烦?
“为什么?‘渡鸦’呢?”他追问。
“不该问的别问!”疤脸男人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老老实实待着,别耍花样!否则……”他没有说完,但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疤脸男人没有离开,而是靠在门边的墙上,像一尊凶神恶煞的门神,监视着他。
闻仞药慢慢地吃着东西,大脑飞速运转。转移?去哪里?是否意味着“渡鸦”失去了对这个安全屋的控制?如果是靳伯珩的人找来了,疤脸男人绝不会是这种态度,恐怕早就子弹招呼了。更大的可能,是“渡鸦”遇到了其他麻烦,或者觉得这里不再隐蔽,需要将他转移到更安全(或更便于控制)的地方。
他必须想办法留下线索,或者……在转移途中寻找脱身的机会。
他吃完东西,疤脸男人立刻催促他起身。闻仞药故意动作迟缓,表现出伤势未愈的虚弱。疤脸男人咒骂了一声,上前粗暴地架起他一只胳膊,几乎是拖着他往外走。
走出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外面是一条狭窄、灯光昏暗的走廊。空气更加浑浊,带着地下空间特有的阴冷和霉味。走廊尽头有向上的楼梯。
疤脸男人架着他,另一只手始终按在腰间的枪柄上,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楼梯是混凝土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就在他们即将走到楼梯口时——
“砰!砰!砰!”
一连串急促而猛烈的枪声,突然从楼上某处传来!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物品倾倒和惊恐的呼喊声!
交火!
疤脸男人脸色剧变,猛地将闻仞药推向楼梯拐角的阴影里,自己迅速拔枪,身体紧贴墙壁,探头向上望去。
“妈的!这么快!”他低声咒骂,对着耳麦急促呼叫:“前门被突破!重复,前门被突破!对方火力很猛,身份不明!请求支……”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楼梯上方已经传来了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正迅速向下逼近!不是一个人,是一队人!
“走!走后门!”疤脸男人当机立断,不再理会闻仞药是否跟上,转身就向走廊另一头狂奔!
闻仞药被他推得一个踉跄,撞在墙上,左臂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他顾不上这些,求生的本能让他立刻跟上疤脸男人!
走廊另一头果然有一扇不起眼的铁门。疤脸男人用力拉开(没锁),外面是一条更加狭窄、堆满杂物的通道,似乎是通风管道或者维修通道,空气污浊不堪。
两人一前一后,在低矮的通道里弯腰狂奔。身后,激烈的交火声、爆炸声(可能是震撼弹)和呼喊声越来越近,显然袭击者正在迅速清理和搜索整个地下设施。
“这边!”疤脸男人拐过一个弯,推开一扇虚掩的、布满油污的铁栅栏门,外面赫然是那个废弃物流园区的露天区域!阳光刺眼!
但他们刚冲出通道,还没看清周围环境——
“咻!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