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芒摇曳不定,将闻仞药专注而苍白的脸映照在粗糙的岩壁上,投下晃动的巨大阴影。黑色塑料盒被小心地拆开,露出里面紧凑而布满灰尘的电路板。果然,这是一个老式并行/串行接口到USB/以太网的转换器,看元器件和工艺,大概是十几二十年前的产品。上面有一颗纽扣电池,早已耗尽,还有一个微型变压器和几个贴片电容电阻。
他小心翼翼地用匕首尖端刮去接口处的氧化层,检查线路。万用表是没有的,只能凭肉眼和经验判断。连接老设备的主线有几根断掉了,但USB接口和RJ45网口部分的电路看起来相对完整。那个微型变压器,似乎是用来将老设备提供的某种非标准低电压,转换为转换器自身工作所需的5V直流电。
关键在于,那个圆柱形装置是否还能提供稳定的、哪怕是极其微弱的电压。
闻仞药将转换器重新装好(没有完全封死),找到它连接老机器的数据线端口(一个多针的老式接口)。他用匕首和从“清道夫”装备里找到的一小段细铜丝,尝试着修复那几根明显断裂的线路,手法笨拙但尽力确保连接。
然后,他再次摇动那个手摇发电设备,同时用匕首尖端触碰转换器电源输入端的测试点。没有电火花,也没有明显的电压感觉。他摇了很久,直到手臂酸软,那个暗红色的LED灯闪烁似乎稳定了一些,但转换器的绿色电源指示灯,依旧毫无反应。
电力不足?还是转换器本身已经损坏?
一股强烈的挫败感涌上心头。他靠在控制台上,剧烈地喘息,高烧带来的晕眩再次袭来。难道最后的希望,也只是一厢情愿的幻影?
不,不能放弃。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思考。圆柱形装置还在工作,说明有基本的能量产生。问题可能出在转换器需要的电压或电流规格不匹配,或者转换器内部有元件老化失效。
他目光落在自己缴获的手枪上。手枪的电池?不,那是不可充电的特定电池。他身上的电子设备……只有那个微型存储器。但它本身不需要外部供电。
等等……打火机?压电陶瓷打火可以产生瞬间高电压,但电流极小,而且无法持续。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控制台角落一个半开的、锈蚀的铁皮柜子里。刚才搜寻时,好像看到里面有一些杂乱的线缆和……几个扁平的、包裹着银色金属纸的方块?
他爬过去,扒开灰尘和蜘蛛网。果然是电池!老式的、用于无线电或仪器的方形层叠电池,个头不小,但看起来封装完好,没有漏液。他拿起一个,掂了掂,很沉。标签早已模糊,但依稀能看到电压标识——22.5V。
22.5V!这电压远高于转换器需要的5V,但……或许可以想办法降压?
他在柜子里继续翻找,又找到几个同样的电池,还有一些粗细不同、绝缘皮已经脆化的电线,几个老式的陶瓷电阻,甚至还有一个玻璃外壳、里面线圈已经发黑的小型变压器(可能是更早期的)。
简陋的材料,有限的知识,濒临崩溃的身体。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闻仞药的眼神却亮了起来。绝望的境地,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那股被靳伯珩称之为“枭”的狠劲和韧性。他曾经在靳伯珩的书房里,出于好奇和叛逆,偷偷翻阅过一些基础的电子和无线电书籍,虽然一知半解,但基本的串联、并联、分压概念还有印象。
他要用这些破烂,搭一个最简单的降压电路,给那个转换器供电!
他撕下相对干净的内衬布条,小心地将几节电池并联(以增加容量),然后用找到的电线连接起来。接着,他尝试用几个大阻值的陶瓷电阻串联,进行分压。没有万用表,他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将电线一端触碰转换器的电源输入端,另一端通过电阻触碰电池正极,同时观察转换器的指示灯。
第一次,毫无反应。
第二次,转换器的绿色指示灯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
第三次,他调整了电阻的组合,再次尝试。
绿色指示灯,亮了起来!虽然光芒暗淡,不稳定地闪烁着,但它确实亮了!
成功了!至少,转换器获得了足以启动的微弱电力!
闻仞药强忍着激动,立刻将微型存储器通过一根找到的、勉强能用的USB延长线(线皮都裂了),连接到了转换器的USB接口上。
接下来是最关键,也是最没把握的一步——数据发送。
转换器的RJ45网口显然无法直接连接任何网络。它的作用,原本可能是将老设备的数据转换成能在早期局域网传输的信号。但现在,没有网络,没有接收端。
除非……那个圆柱形装置,除了提供微弱电力,本身还具备某种原始的、无线的信号发生或调制功能?比如,它可能是一个老式的地磁监测仪、次声波接收器,或者……某种低频率的无线电信标?
如果是无线电信标,哪怕频率再低,功率再小,只要能发出有规律的电磁波,他或许可以尝试……用转换器处理过的、来自存储器的数据,去调制这个信号?就像最原始的摩尔斯电码,用数据流的有无,来改变信标的发射状态?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知识范畴,近乎异想天开。
但当他将连接着存储器的转换器数据输出端(通过修复的线路)小心翼翼地接到圆柱形装置的一个备用接线柱上时(他猜测那是某种信号输入或控制端),那个暗红色的LED灯的闪烁规律,突然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从稳定的“嗡——滴答——嗡——滴答……”,变成了杂乱无章的、快慢不一的闪烁!同时,圆柱形装置发出的低沉嗡嗡声,也出现了细微的、不规则的波动!
有反应!存储器的数据(或者仅仅是接入产生的电流扰动)影响了这个老装置的工作状态!
闻仞药的心脏狂跳起来!他不知道这样“发射”出去的是什么,是毫无意义的数据乱流,还是可能被特定设备解读的调制信号?接收端在哪里?谁能接收到?
他没有答案。他只能赌,赌这个装置原本设计的信号,有极小的概率能被某些还在关注类似频段或现象的机构或个人接收到。赌他存储在微型存储器里的数据,结构足够特殊或包含某些特征码,能在杂乱信号中被识别出来。
这比大海捞针还要渺茫。
但他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机器,一边继续缓慢地摇动手摇发电设备(维持转换器和存储器的最低功耗),一边眼睁睁看着那暗红色的LED灯以混乱的节奏闪烁,听着嗡嗡声不规则地波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臂机械地摇动着,意识在高烧和疲惫中渐渐模糊。他不知道外面是黑夜还是白天,不知道靳伯珩的爪牙是否已经搜到了附近,不知道这场疯狂的“发射”是否只是徒劳的自我安慰。
就在他几乎要坚持不住,手摇速度越来越慢,绿色指示灯和红色LED灯都开始明灭不定的时候——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机械声响,从控制台某个角落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