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花了一天多的时间,在第二天的深夜,他才终于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来到了记忆中的那个小山丘。多年过去,这里更加荒芜,杂草长得比人还高,那条通往山顶的石阶小路几乎被植被完全掩盖。
他拨开荆棘和杂草,一步步向上攀爬。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消耗生命最后的热量。汗水浸湿了衣服,又被夜风吹得冰冷。
终于,他看到了那个在月光下呈现出苍白轮廓的废弃天文台圆顶。它像一只巨大的、沉睡的甲虫壳,静静地趴在山顶。圆顶早已锈蚀,旁边的附属小屋也坍塌了一半。
闻仞药喘着粗气,靠在坍塌的墙壁上休息了片刻,然后打起精神,开始搜寻。
圆顶内部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些无法搬走的、锈蚀严重的基座。附属小屋里堆满了碎石和腐烂的木材,散发着浓重的霉味。
没有……什么都没有。
难道他的猜测错了?只是一厢情愿的幻想?
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他几乎站立不稳,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了他。他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拖着半条命来到这里,难道只是一场空?
他不甘心地用脚踢开一堆腐烂的木板,下面露出了一块看起来像是地窖入口的、厚重的木板盖,上面挂着一把早已锈死的大锁。
这里怎么会有地窖?是以前存放杂物的?
闻仞药心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他找到一根粗壮的钢筋,插入锁环,用尽全身的力气,配合着身体的重量,猛地一撬!
“嘎嘣——”锈蚀的锁扣应声而断。
他掀开沉重的木板,一股带着陈腐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下面是一段向下的、狭窄的水泥阶梯。
他打开手机微弱的手电光(电量已经告急),小心翼翼地向下走去。
阶梯不长,下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大约十平米左右。里面堆放着一些早已报废不知名的旧仪器零件和杂物,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闻仞药的心沉了下去。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废弃储藏室。
他不死心,用手电光仔细扫过每一个角落。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用防水油布包裹着的长条物体上。
油布上也落满了灰,但形状……
他走过去,颤抖着手拂去灰尘,解开绑缚的绳子,掀开了油布。
里面是一个保存完好的、古典风格的铜制地球仪。在手机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幽暗而温润的光泽。
是它!父亲的那个地球仪!
闻仞药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地球仪,入手沉甸甸的。他仔细检查着,底座,球体,经纬线……
最终,他的手指在球体底部一个极其隐蔽的、几乎与花纹融为一体的卡扣上停住了。他用力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
地球仪从赤道线的位置,缓缓地、精准地裂开了,一分为二。
而在地球仪的内部,并非实心,而是被掏空了一部分。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用特殊合金密封的、香烟盒大小的扁平金属盒,以及一本薄薄的、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
闻仞药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是苏清泉阿姨那熟悉而娟秀的字迹:
“如果有一天,有人找到这里,看到这些,那么说明我们最坏的预感已经成真。这里保存着‘星火’项目的核心数据备份,以及……我们所能收集到的、关于靳氏集团试图非法夺取技术并实施迫害的全部证据。后来者,请小心使用。愿真理与正义,终得昭雪。——苏清泉,绝笔。”
闻仞药紧紧攥着那本笔记和那个冰冷的金属盒,身体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剧烈颤抖起来。泪水混杂着汗水与灰尘,滑过他苍白的面颊。
他找到了!
不仅仅是复仇的证据,更是父母和苏阿姨用生命守护的、象征着希望与未来的“星火”!
废墟之下,火种未熄。
他跪在冰冷的地窖里,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发出了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压抑至极的呜咽。这哭声里,有失去至亲的痛苦,有多年隐忍的委屈,更有终于抓住一线光明的决绝。
靳伯珩,你等着。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