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铁路支线像一道溃烂的伤疤,蜿蜒在城市的边缘。枕木腐朽,铁轨锈迹斑斑,杂草丛生,几乎淹没了狭窄的路径。这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城市天际线投来的微弱光晕,和偶尔从杂草中惊起的虫鸣。
闻枭深一脚浅一脚地快速行进,帆布包在他背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没有打开任何光源,全靠逐渐适应黑暗的视觉和对脚下地形的本能感知。“渡鸦”提供的这个撤离路线确实隐蔽,但也异常难行。每一声踩碎枯枝的轻响,都让他神经紧绷。
他必须赶在天亮前穿过这片区域,到达钥匙牌上那个位于城市另一头的老旧居民区。白天,任何不协调的移动都会变得异常显眼。
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但他不敢停下,肺部因为持续的快节奏运动而隐隐作痛。身体的疲惫还在其次,精神上的高度紧张才是最大的消耗。他就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剧烈的反应。
就在他即将穿过一片相对开阔的杂草丛时,一阵极其细微的、不同于自然风声的窸窣声,让他瞬间僵住,几乎是本能地俯低身体,隐没在及腰深的荒草中。
他屏住呼吸,耳朵捕捉着空气中的每一丝异动。
不是动物。是人的脚步声,很轻,很谨慎,而且不止一个。从侧前方的位置,呈扇形包抄过来。
靳伯珩的人……竟然摸到了这里?!
他们是怎么找到这条路的?是“渡鸦”出了问题?还是自己来的路上留下了没察觉的痕迹?又或者,靳伯珩已经预判了他可能选择的所有偏僻路径,并提前做了布置?
无数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但此刻追究原因已经毫无意义。现实是,他再次被堵住了。
闻枭缓缓将帆布包卸下,放在脚边,右手无声地摸向了腰间,“渡鸦”给的那把老式手枪冰冷的金属外壳带来一丝镇定的触感。他检查了一下保险,子弹已经上膛。
对方在靠近,动作很专业,利用地形掩护,彼此间似乎有某种默契的配合。听声音,至少有三人。
硬拼是下策。他只有一个人,弹药有限,一旦交火,枪声会立刻引来更多的人。
他需要突围,或者……再次隐藏。
闻枭的目光快速扫视周围。左侧是更茂密的灌木丛和堆积的废弃建材,右侧则是一个缓坡,坡下似乎是一条干涸的排水渠。
他选择了右侧。
就在对方搜索的扇形即将合拢的瞬间,闻枭猛地从草丛中窜出,不是直线逃跑,而是以一种不规则的无序路线,借助缓坡的坡度,连滚带爬地冲向坡下的排水渠。
“在那边!”
“别让他跑了!”
低沉的呼喝声立刻响起,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和拉动枪栓的金属撞击声。
“噗噗噗——”几声安装了消音器的枪声响起,子弹打在闻枭刚才藏身附近的泥土和杂草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闻枭感到一颗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小腿飞过,带起一股灼热的气流。他顾不上回头,全力冲刺,在到达排水渠边缘时,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了下去。
排水渠底部是干硬的泥土和一些垃圾。落地瞬间,他顺势一个翻滚,卸去冲击力,然后毫不停留地沿着渠道向前狂奔。渠道提供了良好的掩护,遮挡了来自上方的视线。
坡顶传来气急败坏的咒骂和通讯器的呼叫声。他们显然没料到目标如此果断和敏捷。
“追!他跑不了多远!”
“通知B组,在前方路口拦截!”
闻枭在黑暗的渠道中奔跑,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耳朵里充满了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血液奔流的声音。他知道对方肯定会在前方设卡,这条排水渠不可能一直通到安全地带。
他必须尽快离开渠道。
跑了大概几百米,他看到一个通往地面的水泥阶梯。他没有立刻上去,而是贴在渠道壁边,仔细倾听上方的动静。
上面是一条相对安静的辅路,偶尔有车辆驶过的声音。
暂时没有听到可疑的人声。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将手枪藏在衣襟下,然后敏捷地攀上阶梯,探出头观察。
辅路两旁是高大的围墙和一些低矮的商铺后门,路灯昏暗。暂时看不到搜索者的身影。
他迅速翻上路面,压低身体,沿着墙根的阴影快速移动。他需要尽快混入有人的地方,利用人群作为掩护。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从前方路口传来!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以一个蛮横的姿态甩尾,横停在了路口,几乎堵死了去路。车门打开,跳下两个身形彪悍的男人,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是B组!他们反应太快了!
闻枭瞳孔一缩,立刻转身,想退回排水渠方向,但身后也传来了追赶的脚步声——坡顶上那几个人已经追了下来。
前后夹击!
他被堵在了这段不足百米的辅路上!
情况危急到了极点。闻枭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指紧紧扣着手枪的握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汗水顺着鬓角滑落。
难道……就要在这里结束了吗?
不!他还没有让靳伯珩付出代价!他还没有为父母讨回公道!
他的目光疯狂扫视着周围,寻找着任何一丝可能的生机。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斜对面一家已经打烊的便利店侧门旁——那里停着一辆送外卖的电动摩托车,钥匙甚至还插在车上!大概是某个外卖员临时停靠,粗心忘了拔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