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谨言收回视线，落在妻子身上：“把自己当成别人来审视……但这会不会有风险？比如过度客观，反而忽略了自己的直觉和经验？毕竟很多时候，直觉也是很宝贵的。”

冯盈水挂好包和外衣，正要换鞋，停了下来：“其实再努力练习，人都很难做到。因为一个独立清醒的人，一定是高度自我认同的人。能够从这种深度，抽出来短暂的空隙去做客观审视，很不容易。”

陆谨言站在那里，看妻子继续换鞋。

等她换好了，陆谨言牵着她的手走到沙发旁坐下。

陆谨言浅笑道：“高度自我认同和客观审视自己之间确实存在矛盾。你能意识到这一点，并且努力去做，已经很了不起了。”

他见妻子不言而笑，又问：“那你用了什么方法或者经验，帮助自己在需要的时候进入那种‘客观审视’的状态？”

冯盈水组织了一下语言：“怎么说呢？这个能力属于双刃剑，用起来会双向杀伤。因为一旦一个人完成了客观审视，他就会再回到自我认同的状态下，变得傲慢、高高在上。想从这种状态下清醒过来，需要深度的自我批判，但是自我批判可能会造成抑郁。”

她摇了摇头，轻声说着：“这些都是走钢丝绳的能力，除非必要，练它做什么？”

“确实是双刃剑，也是走钢丝绳般的能力，非必要不练。”陆谨言听见了，他带着赞许和心疼道，“但你还是选择去练了，为了公司的人才培养，也为了更好地履行你的职责，是吗？”

最后两个字，他像是从心底问的。

冯盈水失笑：“也不是，是我先进入了这种钢丝绳的环境，才练这种能力。而不是需要这种能力才去进入这个环境。”

冯盈水的话简单总结，可以叫自我涅槃。

这也是她的稀缺处。

陆谨言的思绪被她一句话带回了初见。

二十七岁的冯盈水身上是带着强烈的矛盾感的。

她说话的内容里带着浓烈的悲悯。

但她本人的语气里却时不时有一种冷眼旁观的感觉。

第二天当面遇见，陆谨言看到她身上的距离感。

面试时和刚开始工作那会儿，陆谨言经常观察冯盈水。

冯盈水对很多东西都没有执念，有也可以，没有也行。

经常说要随心，但是不随心，她好像也无所谓。

得不到的，她就不要了，能得到的，失了兴致也不要了。

她放松神态的时候，眼里全是空无，如果不仔细去看，她就像从那个空间里消失了痕迹一样，很容易被人忽视。

陆谨言回忆结束，视线重新聚焦到妻子身上。

其实她现在也是，这么多年，冯盈水只是更平和了，她好像消化完那个时候的不流畅，已经游刃有余了。

陆谨言一直都有一种感觉，冯盈水对自己也是可以有，可以无的心理。

她确实喜欢他。

但是没有他，她好像也可以。

陆谨言忽然有一个奇怪的想法。

如果冯盈水喜欢上一个不喜欢她的人，应该是得不到就算了的心理，她会很快让自己忘了对方吧？

反应过来时，陆谨言有点想笑，他怎么会做这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