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悲悯：就当是为了我。

执法者又变回了人。

人：谨遵您的慈悲。

神灵隐去，人三三两两：他怎么不听神的指示呢？

另一个人：不知道啊，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吧。

神在暗中勾起甜蜜的嘴角：人实在是很多啊。

陆谨言的心随着手机上的文字，彻底沉下，他读完后沉默良久，才抬起深沉的眼眸：“盈盈，这篇《轮回》……寓意深刻，发人深省。神灵的冷漠与虚伪，执法者的盲目与残忍，众人的愚昧与麻木，都被你刻画得淋漓尽致。”

他心痛地抚摸着手机屏上的文字，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安慰那个冷笑连连又心寒冰冷的妻子，“你在梦里写出这样的作品，可见当时的心境……一定很沉重吧？”

冯盈水对这段经历确实记忆深刻，她几次在梦里感受到了几近窒息的痛苦：“那是我想过死亡最明显的一次。”

“盈盈……”

心被巨石狠狠压住，他立刻将冯盈水箍在怀里，紧紧地，仿佛这样，就能保护梦里的妻子。

陆谨言把脸埋进妻子颈间，不敢让妻子看见他此刻狰狞的面容：“那梦太过沉重，忘了吧。盈盈，你记着，无论遇到什么，你都要知道，你不是孤身一人，你的身边还有我在。”他说着说着，猛地抬起头，惊慌万分，“那在梦里，你……有付诸行动吗？”

冯盈水感受到丈夫的惊惶，拍着他的后背安抚：“别怕，我没有，站在窗子边的时候，我看到了月亮，就放弃了。”

陆谨言缓缓放松，长舒了一口气，他的心跳还是有些快：“感谢那轮明月……盈盈，答应我，以后无论现实还是梦境，都别再靠近那样的边缘。”他握着妻子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让她感受到自己的在乎，“那晚的月亮，一定很美吧，美得让你舍不得离开。”

冯盈水叹息着：“其实不美，只有一点点光，但是，足够了。”

“哪怕只有一点点光，也能成为你黑暗中的救赎。”陆谨言的眼睛红了，他虔诚地吻了吻冯盈水的眉心，沉声且温柔，“盈盈，那月亮就像我，无论何时何地，都会为你照亮哪怕一小片天地，只要你抬头，就能看到我。”

一想到冯盈水在梦里的绝望，陆谨言的心就在痛：“盈盈，在那个梦里，你有没有想过，你不必独自承受这一切？也许，你还能找到其他的方式来面对？”

冯盈水的心如同泡进了温泉，酸酸胀胀又安心着，她又落了泪——这次的感受是幸福：“谨言，你知道吗？有人愿意听我说这些无关紧要又虚无荒诞的话，还真的因此忧心恐惧，对我来讲是多么幸福的事啊！”

陆谨言心疼地拭去她眼角泪水，反复又坚定地说着自己的愿意：“盈盈，你的话对我来说从不是无关紧要，你的每一个梦、每一种情绪，我都在乎。能为你分忧，能让你感到安心和幸福，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以后，无论遇到什么，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好吗？不要憋在心里，更不要像梦里一样独自承受那些痛苦。这样的悲痛，我一点儿都不想让你感受，你应该是永远幸福着的。”

冯盈水又想起梦里的自己似乎总是不能说完想说的话，桌子对面的人来来去去，最后剩下的一杯残茶，落在她的手心，冰凉又孤寒。

这些，她不想让陆谨言知道，他会难过的。

她眨了眨眼，让泪落下来：“好。”

刚才那句话，陆谨言怎么会听不懂！十五年啊，那么漫长，她在梦里得熬完多少个日夜，才睁开眼睛，看到一个愿意听她说这些的人。

陆谨言怎么会不懂？他只是心痛地将人抱得更紧，任凭眼中的痛楚在冯盈水背后倾泻而出：“盈盈，哭出来。在我面前，你不必隐藏任何情绪。以后，你的每一句话，我都会用心去听，你的每一个梦，我都想陪你一起醒来。”

冯盈水吻上丈夫的侧脸，郑重又深情地说道：“谨言，因为梦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我不能强求别人的。”

“我明白，盈盈。”陆谨言怜惜着这个总是先人后己的妻子，心疼道，“你总是这样善良，即使在梦里，也在为别人着想。但你要知道，你自己的感受同样重要。在那个梦里，你为了体谅别人的难处，委屈了自己多少次？又有多少回，你想倾诉却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

陆谨言最了解眼前人。他知道冯盈水的思维有多么跳跃，她开心了就得意，不开心了就钻牛角尖，被人误解了就摆出一副孤高矜傲的样子，失望了就什么不说……

很少有人能真正理解她。

至于不被她放在心里的人，她能做得非常周到细致。

可是就是这样，才更让他心疼。

冯盈水握住丈夫的手，赖进他怀里：“谨言，让人心安的人，可遇而不可求，那是一种珍贵又稀缺的幸福。”

“那我会一直做那个让你心安的人，盈盈。稀缺又珍贵的幸福，我会用一生为你守护。”他的掌心贴着妻子后腰，把暖意渡给她，“话说，你在梦里有没有遇到哪怕一个，能稍微懂你的人？”

冯盈水却笑了，她说：“谨言，你别把人想得太笨，很多人都懂，只是在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亲疏远近，而我不是罢了。”

“我明白，盈盈。”陆谨言叹了口气，“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排序，这是人之常情。但我想说的是，在那个梦里，有没有哪怕一个人，愿意为了你，打破这种距离，真正地走近你，倾听你？”

冯盈水从容又安然一笑：“谨言，我不是别人的第一珍视，所以从不强求。”

“可你是我的唯一。”陆谨言的心里一阵酸楚，这是自己最珍视的人啊，“盈盈，在我这儿你不必懂事，想哭便哭，想闹就闹，想倾诉就倾诉，我会一直在这。那梦里，你可有过一瞬的不甘心？”

冯盈水对上他替自己委屈的眼神，梦里最后的孤寒也没了：“谨言，我醒来了，梦里只是梦里，而你，在我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