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图纸画得好,人又细心,就算是外头送来的图纸,多复杂,他也能很快找到窍门,解决问题。
按理来说,这样的人应该早早是丈母娘的心头女婿。可惜,成也踏实,败也踏实。大师傅那句闷葫芦一点都没说错。
谁家丈母娘想把女儿嫁给一个话都懒得说的人呢?不爱女儿的丈母娘,陆峻峰也看不上。
三拖四拖,陆峻峰就拖到了二十七八。
老对头的侄女,这一年也毕业了,分到了姑苏机械厂。
厂长被上头提醒,一厂子的单身小伙实在不像个样子。又不缺钱又不缺人才,还能砸在手里?
于是完成了一个大单以后,趁着天气不冷不热,机械厂办了一场组织活动会,表面上叫技术交流会,实则是给厂里的单身男女和另一家厂子的单身男女找个缘分。
陆峻峰真以为是技术交流会,他拿着自己研究了两天的图纸,往人堆里那么一坐,就开始用他沉甸甸的眼神找帮手。
那个年代,一个女孩子能从学校里考出来,又直接分到这样的大厂,想也知道家里对她一定是百般呵护,又聪明又灵光,那脾气,100% 谈不上一个好字。
于龄就是这样的一个姑娘。
大师傅的老对头也是个大师傅。
做伯父的怕侄女气死老师傅,干脆自己带。
虽然侄女嘴不甜,但是长得甜呀。
水灵灵的大眼睛往过一看,哪怕嘴里的话跟刀子似的,老伯父也只能认了。
老伯父最近被戳心太狠,干脆诓着小徒弟兼侄女在这里玩两天。
于龄无聊乏味没意思,一瞥眼就发现了人堆里一个又憨又直的大闷头。
于龄实在闲得没意思,这位大闷头,一看就是个南墙,正好于龄喜欢撞南墙。
陆峻峰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长相又甜又可爱的大眼睛姑娘朝自己走来。
他还想着这是谁家小孩?被家长带来撒手就没,这姑娘就已经几步戳到面前,耳朵上取下一支铅笔,点着桌子问:“哎。大闷头,你坐这等天上给你下媳妇呢?”
……
陆谨言听着母亲风风火火的开场白,大笑道:“我爸那种踏实性子,碰上妈这样活泼直爽的,倒真是互补。后来呢,我爸怎么回应的?该不会真就那么闷头坐着吧?”
……
陆峻峰没有说话,眼神只跟着她敲桌子的手动啊动啊,他只有一个念头:她拿着笔,一定会画图纸。
陆峻峰二话不说,图纸往桌上那么一摆,给了两个字:“看看。”
于龄反正无聊,还真拿起来看。三秒钟不到,手里那支笔就掉了个头,刷刷刷地在图纸上画了起来:“这里,这里,你看一看,这是一个镶嵌式结构……”
算盘珠子一样的话噼里啪啦地砸进了陆峻峰的耳朵里,陆峻峰的眼睛“唰”的就亮了。
这时候,这颗甜辣椒在陆峻峰看来就有意思多了。
于龄前脚说完,陆峻峰就问名字。
于玲难得有意思了,好脾气地告诉他。又问:“你的嘞?”
陆峻峰也乖乖回答了。
这两人这次活动会后,日常就抱着图纸凑在一块找意思去了。
大师傅和老伯父原本相看两厌、互相嫌弃,如今徒弟长了反骨,老师傅们就像孤寡老人,凑在一起唉声叹气,叹完之后又互相嫌弃。
没过两个月,老师傅们听着闲言碎语,干脆坐在一起商量给他俩订婚。
主人公们只扔了随便两个字,又去看图纸。
老师傅们就这样,怅然地做了老亲家。
……
陆谨言忍俊不禁:“爸妈这相处模式真是独特,因图纸结缘,连订婚都这么随性。比起岳父岳母的浪漫主义,我爸妈这现实主义的爱情也别具一格。往后要是咱们也被小辈问起恋爱史,又该是哪种文学类型?”
冯盈水开始胡说八道了:“我们俩?那叫反差主义文学?”
“反差主义文学?”陆峻言挑眉收紧手上的力道,凝视她,“这个形容倒是有趣,那在我们的故事里,你觉得具体的反差是什么?是性格、处事方式,还是其他方面?”
冯盈水对视回去:“前半段听着挺浪漫,再一听就像冷冰冰的办公格子间,再掺一点浪漫诗性,再掺一堆的办公格子间,最后再加上一堆的烟火家常,那种反差。”
陆峻峰骤然笑了,轻柔道:“你这么一说,确实有几分道理。我们的故事里,有浪漫的相遇,也有工作中的严肃认真,还有生活里的柴米油盐。这或许就是生活的真实写照,没有纯粹的浪漫,也没有完全的现实,而是各种元素交织在一起。不过,我觉得正是这种反差,让我们的关系更加丰富和有层次。那你觉得,在这反差之中,最让你难忘的是什么?”
冯盈水秋水一般地看回去:“因为是你,哪种方式都变得美好。”
陆谨言眼神骤亮,俯身与她额头相抵,深情而坚定道:“盈盈,对我而言也是如此。无论是浪漫、现实还是烟火家常,只要有你在身边,一切都变得美好而有意义。不过,你刚才说我们的故事像办公格子间,是不是暗示我平时工作太忙,忽略了对你的陪伴?如果是这样,我可得好好反省一下,多抽出时间来陪你。”
冯盈水抱上他的脖子,婉声道:“过了年,我们就认识十年了。这十年里我们都有妥协和退让,哪怕争执、恐惧,最终也在不忍之中,过去了。也许我们不是纯粹的浪漫,也不是纯粹的现实,但是只要我们还是我们就够了。”
“是啊,十年了……”陆谨言感慨万千,珍而重之地抱住怀中人,“这十年里我们携手走过许多,有过甜蜜也有过风雨,但最重要的是我们始终在一起。”他吻了吻妻子,“未来无论遇到什么,我都不会松开你的手,盈盈,下一个十年、二十年……我都要与你一起度过。”
夜已经很晚了,陆谨言团抱起妻子上楼,四下寂然无声,冯盈水虽然轻但是却清晰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我们会一直走下去的。”
“嗯,一定会。”陆谨言步步沉稳地走上楼,推开卧室门,将妻子放在床上,摸了摸她的脸,“睡吧,明天醒来又是新的一天,而我,会一直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