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清寂,过年这几天,街上的人也少了很多,除了一部分灯火,很冷清。
陆谨言开车路过火车站的时候,倒是看到了连绵不断的人群。
赵教授的话在他心里的印记,伴随着出入颠沛的打工人,渐渐有了实在的痕迹。
这些人大多数都是学历没有那么高的流水工,他们的青春从机械又漫长的流水线上出发,最后在不见天日的夜色里停滞。偶尔的鲜艳,也只不过是昙花一现,几年之后,就中空了。
到了体力不支的中年,又成了劳务市场的候鸟,那些读书时恣意飞扬的神采,最终变成了柴米油盐的枯涩,每一天都在算着什么时候才能给孩子一个好的未来。
老了,还得给孩子带孩子,给儿女还房贷,赚嫁娶之姿。
他们的一生,就是这样匆匆,匆匆流逝了大多数时光给别人,而自己的少之又少。
所谓的职业教育,很多时候只是找个地方度过未成年的日子,浑浑噩噩的人永远是大多数,挣扎而出的人寥寥无几。
人人都想有一个好的未来,可是未来该如何实现呢?
没有人能告诉他们。
可是,这大多数人才是这个社会的基石,他们一块砖头、一针一线、一笔一画建造着这个世界,却追不上时代的高铁,留在了陈旧的站台上,欲哭无泪。
陆谨言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收紧,胸口像堵了块石头般沉闷。“他们用汗水奠基了时代,却被时代的列车无情抛下……这么多人,不该只是混混日子,得给他们一份实实在在的希望与出路。文化经济注入职业教育,或许能成为那把打开未来之门的钥匙,让他们也能踏上时代的快车。”
陆谨言将车停靠在安全地带,摇下车窗,拿出手机,聚焦着人群中每一张疲惫却又充满渴望的脸,趁机拍下了这样的人海。“这不仅是春运的景象,更是无数普通人生活的缩影。”镜头拉近,一位年轻母亲抱着熟睡孩子的画面又被定格。“他们的付出值得被看见,他们的未来理应更光明。这些照片,会成为我们计划书里最有力的注脚。”
陆谨言是个商人没错,可是他也是一个有良知的国人。他又一次庆幸自己遇到了、抓住了冯盈水,给陆氏,给自己找到了新的方向。
“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这句妻子坚守的职业准则,又一次在他的脑海中振聋发聩,敲着他的心。
他收起手机,重新发动车子,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任重道远么……盈水,还好有你。”他呢喃着妻子的名字,心中涌起无尽的力量。“陆氏能有今天,离不开你的远见卓识。这次,就让我们携手,为那些站在时代站台上的人们,铺就一条通往未来的路。以仁为己任,我们责无旁贷。”
陆谨言又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火车站,融入了分散的车流里,火车站的灯光在后视镜中逐渐模糊。
每一个离开的背影,都承载着一个家庭的希望。陆氏要做的,就是成为他们前行路上的助力,而非时代巨轮下被碾碎的尘埃。到家了,得赶紧和盈水商量商量。
拐入熟悉的小区,车子放慢了速度。锦塘里——他们别墅小区的名字,陆谨言从来没好好看过一眼,今天忽然觉得这几个字有了温度。
因为今年,他的家人都在。
陆谨言停好车,抬起头,望向自家的方向,那里的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锦塘里……以前只觉得是个漂亮的名字,今晚却觉得格外亲切。”
他推开车门,冷冽的夜风拂过脸颊,却吹不散他心中的暖意。“今年,父母在,妻子在,孩子也在,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