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谨言示意江英小声，放轻脚步将妻子抱上楼：“妈，盈盈没事，就是出来一趟累着了，让她好好睡一觉就行。”

江英不放心，跟了上去：“唉，她是不是又费心了？”

陆谨言将冯盈水慢慢放在床上，盖上薄毯，才转身和江英走出房间：“盈盈刚刚在车上给‘盘古’提了几个优化建议……”

江英张了张口，还是没忍住：“你别带她去公司了，去了她就要费心，费心多了就……”她话还没说完，眼泪就落下来。这两年她从听到冯盈水晕厥到亲眼看着她无力的样子，心里就疼得厉害。她就这么一个女儿，虽然从小严格教导，盼着她长大成才，却如珠如宝一般看，谁承想终于成才了，却丢了半条命。

她如今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求，只盼着女儿好好地，剩下的什么礼仪、出息、孩子，她都不求了。

陆谨言神色间满是愧疚，若论亏欠，他心里更多：“妈，是我考虑不周，以后我会多注意，不会再让盈盈累着了。”

江英擦了眼泪：“妈不是批评你，实在是盈盈的身体经不住这么熬。”

陆谨言知道江英这是关心则乱，他只觉得对不住冯谖和江英，当初他们把健康的女儿交给自己，如今却还给他们一个时时操心的女儿，因为冯盈水的身体，陆峻峰和于龄在冯谖和江英面前都矮了半截。

陆谨言沉默了很久，才说：“我明白。妈，盈盈总闷在家里也不好，我想和您商量个事儿。”

江英也想到最近冯盈水经常坐着发呆，情绪低沉的样子，红着眼睛叹气：“你说吧。”

陆谨言：“我想请个专业的护理人员，以后盈盈要是想出门，就让护理人员陪着。”

江英：“这些日子，她被我拦在家里，我看她状态也不好。出去转转也好，免得闷出问题。只是你多看着点，别让她再费心，我实在经不起她再出一点事儿。”说到这里，江英还是湿了眼眶。

陆谨言心中五味杂陈，既欣慰江英的通情达理，又为没能照顾好妻子而自责：“嗯，妈，您放心吧。”

江英赶紧擦了眼泪：“你看我，本来是想叫你们吃饭的，又说了这么些扫兴的话，盈盈睡了，你先吃，饿着肚子怎么行？”

陆谨言怔了一下，想到妻子还在熟睡，遂点头应下：“好。妈，你们午饭做了什么？”

江英招呼人把餐盖揭开：“盈盈特意叮嘱了给你做你平时爱吃的菜，尤其是糟鸭掌可是提前很久就准备好，说你有些时候没吃了，估计想得厉害。”

陆谨言夹起一只糟鸭掌放入口中，熟悉的味道在舌尖绽开：“还是盈盈了解我……”他抬头看向江英，“妈，您也吃。”

江英点点头，夹了些面前的菜：“盈盈一直记着，你忙起来顾不得好好吃东西，昨天你在处理事情，熬到快夜半才回来，她早上起来就特意让厨房给你安排了这些。”江英指着乌骨竹荪海鲜煲对陆谨言说，“还怕自己不小心睡着了，特意叮嘱我，一定让你喝点汤，养养脾胃，免得酒喝多了伤身。”

随着“盘古”教育的火热，陆谨言参加了很多次宴请，没少喝酒，虽然他每次都记得洗干净才回房，但是冯盈水还是察觉到了。

陆谨言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心间温暖却又泛起酸涩：“盈盈就是太为我着想了……”

江英也不是狠心地只顾自己孩子的人：“谨言，你也爱惜着自己，出门少喝点酒，盈盈和孩子也会担心。”

陆谨言放下筷子，端起碗喝了口汤，温热的汤水下肚，却暖不了他心底的愧疚：“我知道了妈，以后我会注意的。”

江英看他好好吃了饭，也就放心了：“你今天没事了吧？”

陆谨言想到还在休息的人，眼底浮现出温柔的笑：“嗯，下午没什么要紧事，正好陪陪盈盈。”

江英：“那你陪盈盈睡会儿去吧，你也辛苦了。”

“好。”陆谨言和江英打了招呼，便上楼去了。

他轻轻推开房门，走到床边站定，卧室里一片昏暗，是之前陆谨言怕光影响妻子的睡眠，拉上了窗帘。

就算是模糊的轮廓，陆谨言也能看见冯盈水睡得不算很安稳。

他慢慢躺在妻子身侧，动作轻柔地将她搂进怀里，放低声音哄着：“盈盈乖，我在呢，睡吧。”

冯盈水感受到他的温度，往他怀里缩了缩，松开了眉头。

陆谨言拍了拍她的后背，闭上眼睛，在清淡悠远的桂花香里逐渐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