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谨言看向画中的阳光，微微皱眉：“阳光……”他的语气变得复杂，“可那抹阳光，照不进她的心里，不是吗？”

冯盈水却摇头：“那阳光照在她手上了。”

陆谨言顺着冯盈水说的看向人物的手，一转头又迎上她的目光，他似乎被她眼中的那抹光照亮了心田：“所以，你觉得那道光代表希望？”

冯盈水浅浅微笑：“是啊，对劳苦大众而言，他们的手才是创造财富和生活的资本。”

陆谨言温柔了眉眼：“你总是能从不同的角度看待问题，和你一起看画展，很有意思。”

冯盈水不动声色避开了他的视线：“陆总有时间可以去基层看看，我是因为从小看这类人物长大的，可能更熟悉些。”

“基层么……”陆谨言垂眸思忖后，又将视线落回她的身上，眼波流转间，他的心思不知拐过了几道弯，“你的提议不错，有机会我会去的，说不定能有新的收获。”

冯盈水自然看不到他的心里活动，只说：“看看公司最末端的人，陆总会有新的发现。”

“最末端么……这也是个管理公司的好思路。”

“我记得历史上有很多朝代都释放宫婢，在地方推行济慈抚育制度，这就是一个朝代关注末端的温度。”

陆谨言鼓励道：“你继续说下去。”

他暗暗赞叹她的博闻强识。

冯盈水笑着说下去：“每个社会形态，如果不落实到最基层，最后都会成为空中楼阁，转瞬即逝。反之，即使一个朝代再软弱，它能看见最末端，那么它也能坚持很久，比如宋朝。”

陆谨言微微颔首：“你的分析对公司的管理很有启发。”

“一点薄见而已。”

陆谨言诚恳道：“这可不是薄见。你的这些想法，对公司未来的发展规划犹如猛虎添翼，正待高飞。”

冯盈水：“《荀子》有言：‘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我这是拾人牙慧。”

陆谨言负手而立，落在她身上的眼神轻的像一只微颤尾羽：“即使是拾人牙慧，能运用到企业管理中，也是你的本事。”

被她专注地眼神看着，他有些不自在，他将视线移到远处的画作上：“走吧，我们再看看其他的。”

“好。”冯盈水跟过去。

二人来到下一幅画前，这幅画色彩明艳，是一片丰收的景象。

“这幅画，你怎么看？”陆谨言偏头看她。

冯盈水看着画，笑得温暖：“很美，是一种陶渊明和杜甫式的桃花源。”

陆谨言的视线回到画上，低声重复：“陶渊明和杜甫……”他温柔看她，“你的形容很贴切。”

冯盈水曼声开口：“民有其田，田有其收。这是我们国人千千万万年来最朴实的理想世界。”

陆谨言神色动容：“即使到了现代，这也是大部分人的追求……”他的视线移到冯盈水身上，“你也是么？”

“我也不例外。”

他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嗯，那幅人物像代表着现实，这幅画则是理想……”陆谨言侧首与她对视，含笑问，“那你的理想呢？”

“我的理想啊……”冯盈水笑容灿烂，“是希望我的精神世界也能有田有收。”

陆谨言意外后又觉得在情理之中：“很有意思的说法，那要如何实现？”

冯盈水含笑且认真：“努力耕耘，期待收获。”

陆谨言的心湖有幸迎来了风：“说得不错……那依你看，你的精神之田，目前种了些什么？”

冯盈水笑得神秘：“种了些花花草草。”

“花花草草……”陆谨言重复着冯盈水刚说的话，笑意更甚，“能让我猜猜是什么花草吗？”

冯盈水失笑：“陆总有兴趣，可以猜猜看。”

陆谨言故作沉思状，少顷，笃定道：“有代表着坚韧的梅花，象征着高洁的兰花，还有……”

冯盈水笑盈满面：“还有什么？”

陆谨言与冯盈水对视良久，说：“还有……代表着聪慧的文竹？如何？”

冯盈水没有说对不对：“我认同的人是屈原。”

陆谨言的心湖边也盛开了花：“屈原的高洁品质和爱国情怀令人钦佩，他的精神如香草般芬芳。”他看向冯盈水的眼神愈发柔和，“值得敬仰。”

冯盈水笑得温柔：“香草美人，如何让人不向往呢？”

陆谨言看着她的笑容有片刻失神，回过神后，他咳了一声掩饰尴尬：“确实……”他随便指向远处的画作转移话题，“那边还有几幅，去看看？”

二人继续去看了其他画作，评价交流。

时间飞逝。

傍晚，陆谨言和冯盈水走出展馆：“今天多亏有你，让我从不同视角欣赏了这些作品。”

他看向她的眼中带着藏不住的情愫。

冯盈水微笑着说：“陆总也让我看到了另一种视角。”

“嗯，看来我们还算合拍。”陆谨言邀请道，“你接下来有空吗？我们一起吃个午饭？”

“好啊。陆总严选，我可不能错过。”

陆谨言每听冯盈水说“陆总严选”都要被逗笑，他领着她走向停车场：“那我可得好好选个地方。”他语气温和，自带宠溺，“不能辜负了你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