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那是意识恢复时最初的,也是唯一的感知。不是外部环境的寒冷,而是从骨髓深处,从灵魂每一个角落渗透出来的,绝对的、死寂的寒冷。仿佛整个生命都被冻结在永恒的冰层之下,连思维都凝结成脆硬的冰晶。
雾仁——或者说,此刻占据这具人类躯壳的意识——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简朴的和式房间,木质房梁,糊着米白色纸张的拉门。空气里有淡淡的霉味和药草混合的气息。身体沉重得不像话,每一个关节都像生锈的铰链,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部深处细微的疼痛。
他试图抬起手,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在视线里颤抖着,指节突出,皮肤下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这是一具虚弱的、病态的、属于人类的躯体。
记忆像被打碎的镜子,碎片四散,尖锐的边缘刺痛着意识。
一部分是“雾仁”的。人类少年十八年短暂而灰暗的人生:医院的消毒水气味,父母忧虑却疏离的眼神,同龄人异样的目光,因为先天性疾病而被迫远离一切剧烈活动的生活,还有……死亡前那一瞬间,胸腔里最后一点温度流逝的虚无感。
另一部分,则是混乱的、狂暴的、属于“恶罗王”的。
暗红色的妖气如血海翻涌,狼牙棒撕裂空气的呼啸,城池在火焰中崩塌的轰响,鲜血与美酒混合的气味……以及,一张总是带着慵懒讥诮笑意的狐狸脸,银发紫眸,唤他“兄弟”。
巴卫。
这个名字像烧红的铁钎刺入脑海,带来一阵剧烈的、混合着暴怒、憎恨与某种更复杂情绪的头痛。恶罗王——这个意识现在清晰地确认了自己是谁——低吼一声,不是从喉咙,而是从灵魂深处发出无声的咆哮。
背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