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兆如同夏日雷雨前的闷热,层层累积,终至爆发。
巴卫又一次离开了,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久。数月,乃至接近一年,音讯全无。恶罗王从最初的烦躁暴怒,砸碎了城堡里大半的摆设,到后来的沉寂,再到一种月茜几乎无法理解的、混合着焦灼、困惑与隐隐暴虐的等待。他不再热衷于外出“游戏”,大部分时间只是坐在城堡最高的露台上,望着巴卫惯常离去的方向,周身妖气沉凝得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岩。
月茜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那根弦也绷到了极致。她知道,时候快到了。她将最重要的信息备份、资源储备和逃生路线图在灵魂深处反复烙印,确保即使在最混乱的情况下也不会遗忘。她加固了那个隐秘的“安全屋”,并预设了几种不同情况下的触发式传送坐标(虽然以她目前的能力,这种传送极其不稳定且距离有限)。她像一只察觉到地震前兆的动物,将每一根神经都调至最敏锐的状态。
然后,在某一个看似平常的黄昏,巴卫回来了。
他的样子让月茜和恶罗王都瞬间凝固。
依旧是一身华美的和服,银发如瀑,容颜精致得近乎虚幻。但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慵懒而强大的妖气,此刻却异常紊乱,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虚弱与某种决绝的寒意。更触目惊心的是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讥诮、冷漠或空茫的紫色眸子,此刻却燃烧着一种月茜从未见过的、近乎毁灭的炽烈光芒,那光芒深处,是深不见底的痛苦、疯狂,以及一种……孤注一掷的绝望。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件东西。不是武器,而是一个粗糙的、染着暗红血迹的、似乎属于人类女性的发簪。
“巴卫!”恶罗王猛地从王座上站起,巨大的惊喜瞬间被惊疑取代,“你……你怎么了?谁把你弄成这样的?老子去宰了他!”
巴卫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掠过恶罗王,似乎费了些力气才聚焦。他的视线扫过震惊的恶罗王,扫过隐在角落阴影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月茜,最终,又落回自己手中那支发簪上。他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
“恶罗王……”巴卫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仿佛被砂石磨过,带着某种破碎的音调,“帮我……我要去一个地方。黄泉……比良坂。”
黄泉比良坂!
月茜的灵魂核心剧烈一震。她知道!这就是那个关键事件!巴卫为了那个人类女子,试图闯入黄泉,逆转生死!他此刻的状态,正是深陷情劫、濒临崩溃、不惜一切代价的模样!
恶罗王显然也清楚“黄泉比良坂”意味着什么。他脸上的惊疑瞬间转为暴怒和难以置信:“你疯了?!为了什么?就为了这个?”他指着巴卫手中的发簪,猩红的眼睛里迸发出骇人的光芒,“就为了一个人类女人?!巴卫,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不明白……”巴卫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惯常的讥讽笑容,却只扭曲成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眼中的疯狂与痛苦几乎要溢出来,“她……不一样。我不能……让她就这么……”他的话断断续续,逻辑混乱,全然不是平日那个冷静犀利的巴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