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榆微微偏过头,迎上她闪亮的目光。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她看着林良友,看了几秒,然后,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那个笑容很淡,甚至有些费力,但确确实实是一个笑容,映着窗外的天光,竟有了一丝久违的、微弱的光彩。
“嗯。”她应道,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肯定,“天天去。”
就这两个字,和那个小小的笑容,让林良友的心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和满足填满。看!谢榆也在期待!她也想着她们的未来!这不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这是她们共同的梦想,正在一点点变成可以触摸的现实。
下午的课,谢榆依旧听得不算十分专注,偶尔会走神,笔下的笔记也记得断断续续。但林良友不再像之前那样焦虑。她觉得这是正常的,是大脑在长期超负荷运转后的合理“怠工”。她把自己工整详尽的笔记推过去,谢榆会安静地看,偶尔用笔轻轻点一下她漏记或记错的地方。这种无声的、默契的交流,让林良友感到一种踏实的安心。她们依旧是最好的搭档,一个冲锋,一个补漏,没有什么能难倒她们。
傍晚时分,热气稍退,天空被夕阳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林良友拉着谢榆去操场散步,美其名曰“放风透气”。傍晚的操场比白天热闹许多,有跑步的,有打球的,有三五成群坐着聊天的。青春的热力在夕阳下蒸腾,鲜活而蓬勃。
谢榆走得很慢,林良友配合着她的步子。她们沿着跑道最外侧的树荫慢慢走。晚风带着白日的余温,吹在脸上暖洋洋的。林良友指着远处一个正在练习投篮的男生笨拙的动作,低声笑起来。谢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微微弯了弯眼睛。
“累不累?要不要去那边坐坐?”林良友指着看台阴凉处。
谢榆摇了摇头,但呼吸似乎比刚才急促了一点,额角又渗出了细汗。她没说什么,只是脚步更慢了些。
林良友立刻察觉到了,从口袋里拿出随身带的小包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擦擦汗。我们走慢点,不急。”
谢榆接过纸巾,擦了擦额角和脖颈。她的手指依旧有些凉,擦汗的动作也很轻,很慢。林良友看着她纤长白皙的手指,看着她微微低垂的、被汗湿的睫毛,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柔情。她伸出手,很自然地握住了谢榆空着的那只手。
谢榆的手指在她掌心微微蜷缩了一下,没有抽开,任由她握着。她的手心有些潮,温度偏低,但那份安静的顺从,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让林良友感到心满意足。她们就这样手牵着手,在夏日傍晚喧嚣而充满生命力的操场上,慢慢地走了一圈又一圈。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亲密地交叠在一起,仿佛永远不会分开。
夜色渐深,林良友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不是因为焦虑,而是因为一种饱胀的、充满希望的兴奋。高考只剩不到一个月了。熬过去,就是海阔天空。谢榆的状态正在一天天“好转”,虽然缓慢,但趋势是好的。她们会一起走过七月,走进考场,然后一起拿到南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到时候,所有的疲惫、压力、担忧,都会烟消云散。她们会有一个长长的、无忧无虑的暑假,然后一起去那个她们梦想了无数次的校园,开始全新的生活。
她甚至开始在心里细细勾勒南京大学生活的细节:要选同一栋宿舍楼,最好是对门;要一起选几门有意思的公选课;周末可以去爬紫金山,去逛夫子庙,去吃遍南京的大街小巷;晚上可以一起去图书馆自习,或者就在校园里随便走走,吹着晚风,说着永远也说不完的悄悄话……
这些想象如此具体,如此美好,让她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她侧过头,望向对面床上。谢榆似乎已经睡着了,呼吸轻浅均匀,面朝她这边,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朦胧的光影,让她看起来宁静而美好。
看,睡得多安稳。林良友心里一片柔软。她悄悄伸出手,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虚虚地描摹着谢榆脸庞的轮廓。快了,就快好了。等这个夏天过去,等她们抵达那个光明的彼岸,现在所有的“慢”和“累”,都会成为回忆里一段带着汗水、却也闪着金光的、值得铭记的时光。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低了下去,变成了夜晚草丛里蟋蟀的低吟。晚风送来了远处玉兰花的淡淡香气。夏夜温柔而漫长,仿佛有无尽的美好,正在前方静静等待。
林良友带着这满满的、甜蜜的期望,终于沉入了梦乡。梦里,是南京大学郁郁葱葱的梧桐道,是阳光下她们并肩而行的身影,是谢榆回过头来,对她展露的、清澈而毫无阴霾的笑容。
至于谢榆偶尔在睡梦中无意识蹙起的眉头,和她即使在沉睡中也无法完全放松的、微微僵直的睡姿,则被林良友满怀希望的目光,温柔地忽略了。她只愿相信,曙光在前,一切都会好起来。这个夏天,于她而言,是终点前最后的冲刺,是汗水浇灌出的希望之花,是通往她和谢榆共同未来的、灼热而明亮的必经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