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罗按捺住心头的异样:“丧尸就要来了,你们必须尽快疏散离开!”
“丧,尸?”好奇怪的名词,男人用汉语、满语甚至西洋语快速默念一遍,听起来像是志怪小说中的杜撰,或者是,“是某个刺客的名字吗?”
“什么?”郭罗厉声说,“丧尸!丧尸你不知道吗?”
男人开始思考眼前女刺客其实是个疯子。
若非疯子,怎么会这样大咧咧地骑在陌生男人身上呢?
他顺着女刺客的问话说下去:“你若要见我们管事的,可以坐下来说清缘由,我会带你去。”
郭罗急了:“丧尸要来了,你不明白吗?”
“你们这些长辫子的怪异装扮,原始的冷兵器配置,到底是怎么在末世存活至今的?”
“得罪!”男人忽然说,趁她急躁,双手抓住她的大腿,身子一扭,顶上她柔软的小腹。
郭罗的后背重重撞上木制床头。
她痛呼一声,拔枪止住了男人的眉心:“别动!”
男人盯着那把小巧的手枪:“火枪?怎么像孩童的玩具?”
郭罗冷声说:“穿透你的脑壳时,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窗外传来喧闹声,有个尖细的嗓音突兀地响起:“八爷,皇上口谕,诸位爷即刻到崇德殿去!”
“皇上?”郭罗笑了,“你们竟然还建立了帝制,一口气复古到千年之前了。”
她用枪管轻敲那“八爷”的头:“走,带我去见你们的皇上!”
男人慢吞吞地坐起:“姑娘能否回避片刻?容我更衣着装。”
他一身轻薄的银灰色丝绸衫裤,因方才的打斗微微散开了衣领,寒冷些,也不是不能见人。
郭罗毫不客气:“就这样出去!”
男人涨红了脸:“姑娘,莫要折辱。”
“什么折辱?”郭罗举起枪,“你一个大男人,又不是赤身裸体,做什么这般矫情?”
外间喧闹声愈发激烈,一道尖利的嗓音高喊:“护驾!护驾!”
男人微微皱眉,白皙额角渗出汗珠。
郭罗也急,难道是丧尸混进来了?
既然他们在护驾,人流汇集的中心必然是他们所谓的“皇上”。
郭罗不再犹豫,抓下床帐边的长剑,塞给男人:“保护你自己,记住,砍脑袋才有用!”
她翻身跃出雕花木窗。
八爷追出门外,只看到那女刺客消失在层层院落之间。
在这个波谲云诡的敏感时点,一个有着八福晋容貌的女刺客,将会引起多少波澜与猜忌。
八爷,爱新觉罗.胤禩完全不敢想。
游廊拐角处,郭罗拎起一块青石,精准砸中落单的长辫子男人后脑。
男人闷哼一声,委软在地。
郭罗丢开石头,手脚飞快扒下他的外袍、帽子,穿戴在自己身上,解开丸子头,灵活地打了个长马尾。
幸亏没有像三姐她们一样剪短头发,否则还得割这男人的辫子。
她把男人推进灌木丛藏好,自黑夜中走出,无声地融入人群中。
一波又一波的长辫子男人,有胡须的,没胡须的,面色皆带惊惶,四肢畏畏缩缩,骨子里透着麻木和顺从。
不像是末世中求生的人类,倒像是被压迫了千年的奴隶。
“站住!”一个胖胖的男人忽从墙角走出,蓝袍,面白无须,嗓音尖利。
来来去去的长辫子们仿佛按下暂停键,一起停在原地,垂手垂头。
“慌什么?”没胡子的男人说,“乱了规矩,都是死!”
他走至郭罗身边,伸出一只尖尖的手指:“你是哪一处的?”
郭罗垂下头,说出她唯一知道的地名:“崇德殿。”
“崇德殿?瞅着怪眼生的,长得倒是白净。”胖男人伸手,要摸郭罗的脸,忽然怔住,“八福......”
郭罗才不惯着他,抓住他的手,一拉一扭再一折。
男人杀猪般嚎叫起来,一众长辫子们都惊呆了。
郭罗推开挡在前面的两个长辫子,快步转过一座假山,钻入黑夜中。
身后,那尖利的嗓子还在嚎:“刺客!抓住他!”
更多的长辫子们飞奔起来。
郭罗焦躁又无奈,在房舍与小巷间穿梭,一路抓了三个长辫子,才弄清楚崇德殿的方向。
待找到崇德殿时,已过午夜。
殿宇辉煌,灯火通明,四周骚乱停止,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郭罗小心翼翼爬上房顶,琉璃瓦搭建的屋顶光滑陡峭,一不小心就要踩掉一片。
她不记得这个方向有这般大规模的古建筑,保存还这般完好。
那些瓦片是能掀开的,郭罗试了十余片,惊喜地在檐角找到一个小缺口。
她趴在屋顶,小心地向内看去。
一眼看到那位“八爷”。
方才还游刃有余的清雅男人,跪在大殿中央,孑然一身,恍若一叶小舟漂浮于无尽的黑色汪洋。
远处,风里传来丧尸的腐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