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蔽月,夜色深沉。
郭罗奔进一片树林,立刻发现了不对劲。
在这个凋敝荒凉的末世,她竟嗅到了大片活物的气息。
鲜花,野果,生机勃勃的猎物,骏马喷鼻的热气,细犬的吠叫,气味浓烈的烤肉烈酒,以及无数人类的低语。
这种久违的人类生机,让郭罗一时恍惚。
对渴望鲜血与毁灭的丧尸来说,却无异是一场散发着致命吸引力的饕餮盛宴。
郭罗扯开外套,遮住腰间的手枪,翻身爬上一株大树。
她看到了活生生的人类,且都是壮年男性,穿着古怪的袍子,戴着奇怪的帽子,脑后垂着长辫子,大约二十人一组,挂着大刀举着火把有秩序地来回走动。
数以千计的帐篷,围拢成层层叠叠的圈。
远处,是高高的围墙,错落有致的古墙建筑,丝竹悠扬,气氛悠然。
隐约有衣服颜色更加鲜亮的长辫子男人,在其中守卫。
这个人类聚居区,显然是个有着森严等级的小社会。
可这种聚集模式,尤其是最外围的帐篷布置,简直是给丧尸免费送补给。
郭罗回头望去。
苍凉天地间死寂一片,她甩掉的丧尸群暂时还看不到踪影,但随时会有其他丧尸群闻声而来。
她必须设法让这些人类疏散,或者提醒他们建起更有效的防御。
一个人可做不到,除非先找到并说服他们的首脑。
她深吸一口气,跳下大树,向着高墙的方向奔去。
那些长辫子男人显然训练有素,在她翻过第一道围墙时,就引起了警觉。
细犬的吠叫此起彼伏,隐约夹杂着呦呦呦的鹿鸣声。
郭罗矮身闪至一根圆柱之后,举着火把的男人呼呼喝喝而来,又被他们的领队低声呵斥:“什么事?吵吵嚷嚷的,不要命了?”
男人们压低声响,勒住手中细犬:“噶里说他看到一道黑影,狗好像也嗅到了什么东西。”
领队伸出一根手指:“散开来慢慢儿搜寻,这个点,万岁爷、王爷、贝勒和其他贵人们都睡了,别是一只野猫或者兔子,惊扰了诸位贵人,你们担待得起吗?”
男人们诺诺地低了头。
“热河这个行宫,着实有些荒凉。”领队四下看了看,裹紧衣领,“我去报告佐领大人。”
趁着他们低声商议,郭罗在柱子的阴影遮挡下满满后退,跃上房梁,悄无声息地攀越而过。
火把摇曳的光影中,她能看见房梁上精美的雕刻装饰,仿佛千余年前住过帝王的宫殿。
可惜,无论帝王宫殿,抑或民众聚集区,在漫长的末世中均已毫无差别地沦为废墟。
翻过第二道围墙,郭罗愈发小心,然而这里的长辫子男人似乎更为警觉,更加有本领。
她一落地,就有两个腰挎长刀的侍卫闻声而来,一路将郭罗追逐进了一座小院。
幸而,郭罗敏捷纤细的身姿,在黑夜掩护下仿佛一只猫,而在小院屋檐上,他们当真发现一只野猫,就此将信将疑地离去了。
郭罗轻轻吐了口气。
必须找个人问清楚情况,这样胡摸乱撞效率太低。
她游目四顾,发现一扇半开的窗子。
此时天气已是深秋,夜晚寒凉,这扇半开不开的窗户,也许预示着房内的主人有所防备,还未入睡。
郭罗艺高人胆大,并不畏惧,她只想尽快发出预警,减少恐慌,有效疏散这些人群。
她轻吸一口气,双脚勾住屋檐,向内一跃,就地一翻。
房内一片昏暗,家具摆设古典而齐整,向内三进套间,最内间床帐垂叠。
郭罗屏息凝气,顺着墙壁快速接近床帐,拉开,出手。
一双手架住她的攻击,顺势一抓一扭,扣住了郭罗的手腕。
是个会家子!
窗外,月亮挣脱云层,在房内撒下清冷的月光。
床帐在他们的扭打中散开,男人清雅的眉眼在月光中显现,显出一丝讶异:“福晋?”
“你才福尽!”
趁他怔神,郭罗纤巧的身体顺着力道在床上翻滚,双腿飞剪,绞住男人的头颈。
男人的脸瞬间红了,不好意思地侧过去:“福晋,你做什么?”
郭罗扯住他的辫子,向后用力一拉:“再多说一个字,我就绞断你的脖子!”
“说,你们管事的住在哪儿?”
男人薄唇紧抿,清亮的眼眸眨了一眨,然后闭上。
“说话呀!”郭罗屈起手指,在他额头扣了一记。
男人无奈地叹气:“我不敢说,多说一个字,姑娘就要绞断我的脖子呢。”
郭罗气笑:“我现在让你说话。”
“我就是管事的,”男人说,“这个院子里,我说了算。”
“别装蒜!”郭罗俯下身子,与他对视,“你知道我问的什么?”
男人看向她,眼前这双美丽的凤眸,雪白的脸蛋,是多么的熟悉,可年纪与气质却又如此迥异。
他那位福晋,曾经明艳热烈的京城贵女,虽然保养更加得当,没有眼前女子的风霜之色,可岁月琢磨也让她慢慢消逝了身上那股热烈的气质。
“你若是刺客,便是绞死我也不会说的。”男人最终说,“这里守备森严,我劝姑娘还是尽早离去吧。”
“我在救你们!”郭罗双腿骑在他肩头,隔着衣衫的肩颈肌肉触感,男人说话时喷洒在她大腿上的气息,都让她有些不太自在。
这是个好看的男人,临危不乱,神色淡然从容,虽然留着奇怪的长辫子,却并没有减少他身上那股奇异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