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对。”她轻声说,“我可能迟到,可能早退,可能这周只能来一小时而不是三小时……但我从来没想过‘不来了’。从来没想过‘实验到此为止’。”
她走到窗边,手指在起雾的玻璃上画了一个c:“所以这个值……确实存在。而且不变。”
方见微也走到窗边,在她画的c旁边,画了一个等号,然后写下:**“想继续实验的意愿 = 恒定”**。
雨水在玻璃上流淌,模糊了字迹,但两人都记住了那个公式。
“那……”姜之墨转头看他,“如果以后我又迟到了,或者时间少了,你就想想这个公式?想想‘光速不变’?”
“嗯。”方见微点头,“我会用这个模型重新校准数据。不再只看‘时长下降’,而是看‘基础意愿是否恒定’。”
这相当于修改了他的数据处理算法——从关注表层指标,转向关注深层常量。
对姜之墨来说,这比任何承诺都让她安心。因为她知道,方见微一旦建立了某个模型,就会严格执行。他说“会重新校准”,就真的会。
“那……”她试探地问,“你现在还记录我和周屿的互动时长吗?”
方见微沉默了。雨水敲打窗户的声音在实验室里回响。
“记录。”他最终承认,“但不再作为主要评估指标。只作为……背景噪声数据。”
他说“背景噪声”时,声音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别扭——像是在承认自己的某种幼稚。
姜之墨听出来了。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其实你可以继续记录。”她说,“只要记得……那些数据就像镜子移动的速度v,会影响条纹位置,但不影响光速c。不影响那个最根本的……‘我想和你继续实验’的意愿。”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小心地修复什么。
方见微感觉到她的手很暖,指尖有长期按弦留下的薄茧。他轻轻回握。
“好。”他说,“我会更新模型:**实际耦合度 = 基础意愿(c) + 噪声项(v)**。噪声项会波动,但基础意愿恒定。”
这个模型更接近真实世界了。承认波动,但更关注常量。
“那……”姜之墨眼睛弯起来,“为了庆祝新模型建立,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带了青团,谷雨该吃青团。”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保鲜盒,打开,里面是六个碧绿的青团,散发着艾草的清香。
“你做的?”方见微问。
“嗯。”她点头,“昨晚和妈妈一起做的。豆沙馅,不太甜。”
他们坐在窗边,就着雨声吃青团。软糯的外皮,细腻的豆沙,艾草的微苦混合着甜,是春天特有的味道。
吃到第三个时,姜之墨忽然说:“对了,下周六……我可能又要迟到。”
“天文社?”
“嗯。省赛前最后一次模拟答辩,定在周六上午。”她小心地看着他,“大概……十点才能结束。我十点半过来,可以吗?”
方见微计算:十点半到实验室,他们通常十二点结束,只有一个半小时。
“可以。”他说,“但需要补偿。”
“怎么补偿?”
“下周日的下午。”方见微说,“补上这周少的时间。”
姜之墨眼睛一亮:“你周日有时间?”
“物理竞赛初赛在五月底,现在进入平稳复习期,不需要全天冲刺。”他解释,“周日下午可以空出三小时。”
“好!”她立刻答应,“那就说定了!周六一个半小时,周日三小时,总共……四个半小时!比平时还多!”
她算得很开心,像个捡到便宜的孩子。
方见微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嘴角微微扬起。
他想:这就是基础意愿c的体现——她不仅想维持,还想补偿,还想多给。
而他的基础意愿c呢?
也在。且恒定。
窗外,谷雨的雨还在下,细细密密,滋润万物。
实验室里,两个少年分享着青团,讨论着光速不变原理,规划着下周的实验时间。
而在他们之间,那个刚刚被命名的常数c,正在安静地、持续地发光。
像永远笔直向前的光,
无论镜子怎么移动,
无论路径多么曲折,
都会抵达。
因为那是它的本性——
向前。
抵达。
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