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场合本就令他不适,如今更是被目光层层包围,几乎无处可退。他的视线在人群中略一游移,终于落在千雪身上。
那目光克制,神色复杂,仿佛求助。
千雪站在人群另一侧,看见这一幕,唇角不由微微扬起。她并未立刻上前替他解围,只隔着喧闹的人声,与他遥遥对视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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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中央,人群自然而然地围拢成一个圆。
鎏金穹顶之下,光影倾泻而下,正落在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上。
尔雅站在众人目光的中心。
她今日着一袭礼服,色泽温润,不张扬,却恰到好处地衬出她的气质。
眉目间的柔和不再只是惯有的温婉,而是多了一层被妥帖安放的安定——那是一种不必刻意掩饰的幸福,悄然从眼角眉梢流露出来。
她的笑容,比往日更明亮。
那并非应酬时的礼貌笑意,而是每一次有人举杯祝贺时,都会不自觉浮现的、发自内心的欢喜。
站在她身侧的,是元弘熙。
他衣饰素雅,站姿端正,神情从容。面对宾客的祝贺,他始终微微含笑,不抢尔雅半分风头,却又无声地将所有目光稳稳接住。
有人上前道贺时,尔雅正要开口,他略微侧身,让她站在更亮的光里;她说话时,他会静静听着,偶尔在她话音落下的间隙,轻声补上一句,语气不疾不徐,恰到好处。
“多谢诸位远道而来。能得诸位见证,是我夫妇二人的荣幸。”
言辞不浮夸,却自有分量。
当有多位宾客向她敬酒时,元弘熙会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身侧,替她接过酒杯,低声道一句:“她今日站得久了,酒便由我代饮吧。”
尔雅抬头看了他一眼,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这是任何旁观者都会愿意相信的一幕——
一对即将步入婚姻的爱侣,心意相通,前路坦然。
千雪站在人群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切。
尔雅脸上的幸福,她看得分明。那不是被说服的喜悦,而是真正安下心来的笑。
元弘熙的举止亦无可挑剔——
温和、周全、进退有度,既不疏离,也不黏腻,分寸拿捏得极好。
可正因如此,千雪心中的那根弦,始终没有松开。
她的目光在元弘熙身上停留了片刻。
不是审视,也不是怀疑,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本能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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昙鸾正与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夫人低声交谈。他手中端着一盏清茶,神情温和,语调不疾不徐,仿佛周遭的热闹都被隔在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之外。
“阿婆,”他轻声道,“人生一世,本就无常。与其忧心百年之后的轮回去处,不如趁此刻,看看眼前的景,尝尝杯中的茶。”
他微微一笑,“能坐在这里,本身已是难得的缘分。”
老夫人听得出神,片刻后才叹了口气:“你这话,说得通透。只是……老身这一世,总觉得‘快活’二字,与我无缘。”
昙鸾正欲开口,却被一阵清脆的女儿声音打断——
“阿婆阿婆,快尝尝这个!”
巴墨端着点心从一旁蹿出来,把一枚裹着蜜光的果子塞到老夫人嘴里,眼睛亮晶晶的:“甜得很!什么轮回转世呀,不如先吃饱了再说,吃饱了心情就好啦!”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跑向下一桌,裙角翻飞,留下一阵甜香。
老夫人一愣,随即失笑。
昙鸾低头抿了一口茶,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却带着一丝纵容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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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另一侧,尔朱正从容地周旋于宾客之间。
她举止端方,笑容明朗,语气温和而不失分寸:“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这是霜花宫特意备下的珍果与美酒,还请慢用。”
她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人安心。每一次抬手、颔首,都恰到好处,既显得亲切,又不失主人家的从容。
不远处,尔淳却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她双手捧着茶盘,脸颊泛红,站在桌旁迟疑不前,小声嘀咕着:“这桌……是已经上过茶了,还是还没上?”
管家走近,压低声音劝道:“尔淳小姐,不如歇一会儿吧。”
“不行!”她立刻摇头,咬紧牙关,“我不能总是拖大家后腿。我……我可以帮忙的!”
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茶盘微微晃了晃。
就在这时,一只手稳稳托住了盘沿。
“慢一点。”千雪的声音从旁传来,低而清晰,“不着急。”
尔淳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紧绷的神情终于松动了几分,重重点头:“嗯!”
墙角处,归尘安静地蹲坐着。
它的身影几乎融进阴影里,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那双略显阴郁的眼睛冷冷地扫视着来往的人群,仿佛对这场喧闹的婚宴并不买账。
偶尔有宾客靠近,它便低低地咕噜一声,警觉而戒备。
直到巴墨远远抛过来一颗蜜果——
归尘身形一动,利落地跃起,精准地叼住果子,落地时已重新恢复了那副冷淡姿态,慢条斯理地嚼了几口,继续旁观。
千雪好不容易离开瑶姨视线,端起一杯茶,润了润嗓子。
她的目光在大厅内转了一圈,随即看向身旁的薄野泉:“溪呢?怎么又不见了?”
薄野泉四下里张望,说道:“一不留神又让他给跑了!”
“这怎么行。”千雪放下茶杯,神情一肃,“这样的场合,我们不能让他一人轻松。”
“我这就亲自把他找回来!”
薄野泉闻言,唇角微微一弯。
千雪已抬脚离开,身影很快没入回廊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