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有轻响,茶盏落定。
俞长老与晏长老互换眼神之后放下茶杯,冷声断喝:“时辰已到——行刑!”
清尘暗自叹息,只好听天由命。
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刑坛,只见四道黑袍身影倏然现身。皆蒙面束发,手执长枪,枪柄缠绕经幡,庄严而神秘。他们分列四方,四枪齐举,枪锋直指皓月!
长枪悬在半空,四人双手结印,掌心火团涌动,皓月的脚下有法阵骤然浮现。
流火阵应声而起,从四周向阵心蔓延!
烈焰升腾,如万蛇狂舞,将尊卢皓月困于中央,焚魂灼骨,寸寸压迫。转眼间,身上便有数道血痕乍现,好似长鞭嵌入血肉,令人触目惊心。
皓月咬紧牙关,眉头深锁,脸上尽是血与汗。他紧握双拳,依旧脊背挺直,顶天立地!
白虎院众弟子再也按捺不住!
景妍不忍直视,转身到净坛前跪下,泪如雨下,高喊:“阁主,诸位长老,求求你们!我们院主他是冤枉的!求你们大发慈悲,饶恕他吧!”
大师兄景铖肃然出列,咬牙含泪:“长老院执法不明,公道何在!我景铖不服!”
“不服!不服!”
白虎院弟子闻言纷纷出列,一声高过一声!
俞长老面沉如铁,一步踏出,喝道:“证据呢?证据何在?你们怎可人鬼不分!真是糊涂啊!”
流火阵火势再涨,烈焰混着雷电翻腾。皓月的身上和脸上已是血痕斑驳,鲜血直流。
云敬初与其他三位院主目光一触,终于决断。
“砰——!!!”
四道身影破空而出!
剑光轰然落地,沈承望、顾怀明、闻澜、云敬初四人直捣邢坛!四剑一式,各镇一方,将四名负责行刑的弟子打出了阵外!
流火阵瞬间崩散,皓月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如濒死的鱼终于触到水,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喉间挤出嘶哑的喘息。剧痛仍蛰伏在每一寸皮肉下颤抖,剧烈起伏的胸膛终于灌进一丝活气。
全场骇然!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反了反了,都反了!”俞长老气得直跺脚。
“谁敢上前!”四位院主同时怒喝,声震山巅!
高位席上,几位长老暴然起身:
“四象院竟这般狂妄!”
“敢阻断行刑,简直目无天规!”
“擅闯邢坛,居心何在?”
四位长老飞身而下,直逼四象院主!
沈承望四人毫不退避,举剑迎战,剑势如虹!双方气机冲撞,灵力如龙腾云,瞬间引发天象,刑坛轰鸣!
四位院主呈破竹之势。
净坛上,长老院另有几位看不过眼——
“承望这小子倒是涨了些本事!”
“我长老院怎容小辈造次?”
“今日便叫你们尝尝厉害长老院的铁腕!”
又有四道长老气息席卷而来!
长老院八人对阵四象院四人,战局扭转,四象院势弱。只见邢坛之上灵光呼啸,封神阁天地色变,一时间杀意炽腾!
——
“轰隆——”
天边骤响惊雷,乌云翻卷如潮,顷刻间风起云涌,吞了晴空!
净坛上亦是骤然一沉,群山静止,众人皆被这天象惊得抬头望天。
就在众人惊觉之时,一道白影如离弦之箭直逼净坛最高处!
那人衣袂猎猎,足踏风雷,直落于刻有“封神”二字的千年石碑上,睥睨众人。
此人一头白发,神秘莫测,如神降临!
清尘阁主等人赶忙起身后退几步,抬首望去,眉心紧拢,眼底波澜起伏。诸位长老也抬眼望去,神色突变。
邢坛上对阵中的四位院主与八位长老已然停手,遥望着高高在上的身影,尽皆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纷纷跑上净坛。
夜文琪瞳孔微震,嘴角压低,暗道:“该死,怎会让她逃出来!”
景妍双手捂嘴,簌簌泪下,满是惊喜与错愕。景年、景铖与众弟子眼中皆映出那道白影!沈承望、顾怀明等人纷纷互换眼神,难掩欣喜之情。
烈风拂面,雷鸣不止。百里千雪冷颜若霜,白发飞扬,盛气凌人。
尊卢皓月已是遍体鳞伤,气息微弱。见千雪一头白发,顿时心疼不已。受流火极刑都不曾低下的头颅,此刻却低垂下来,淌出的泪水混着血水滚滚滑落。
电闪雷鸣中,风声正盛,气氛如山压顶——
“哪来的妖孽,敢居封神阁之上?!”
“百里千雪你放肆!你大胆!”
“我等看在昆仑神宫的份上,一直对你礼敬有佳,没想到你竟不把封神阁放在眼里!”
风雷震荡之中,百里千雪面无表情,气势却如寒锋出鞘,横扫全场。她缓缓抬起右手——
众人凝神望去,只见一道雷光在她掌心凝聚成形,逐渐现出一块古朴沉重、金纹嵌雷的令牌。其上“封神敕令”四字如火烙空,炽白刺目!
闵鸿云目光微凝,看向夜文琪。两人四目相接,皆从彼此眼中看出一丝不可置信与疑惑?
“封神阁封神敕令在此,见此令牌如见祖师,还不跪下——”
千雪的声音由轻而重,气势震慑阁中上下。
清尘阁主缓缓退到台阶之下,双膝跪地。长老院一时面面相觑,但显然是知道这块令牌的,只好随阁主一同跪拜,齐呼:“愿祖师法身常住,法脈常存!弟子恭承圣言,誓愿奉行!”
四象院弟子众尚未回神,只觉四方威压如岳,惊惧间皆跪倒而拜。
百里千雪威慑的目光从众人身上缓缓扫过,一字一句,冷声而落:“我百里千雪的人——也是你们能随意处决的吗?
众人色变,却无人敢言。
邢坛上,皓月确实因为这句话怔住了。
那一瞬,他仿佛失去了知觉,脑海空空,身体轻飘飘的,没有任何疼痛。嘴角微微勾起,像是在笑,却又笑不出来。
他已在黑暗中挣扎多年,因为藏着太多秘密,所以只能远离人群,早已习惯了孤身一人。但此时此刻,他却惊喜的发现——原来被牵挂之人不顾一切地保护着,感觉是如此美妙。
真想活下去。
“说我僭越?你们可知,封神阁今日所传之法、所修之道,皆承自我昆仑山百里氏。尔等无知小儿,数典忘祖!”百里千雪顿了顿,眼神锋利如霜刃,“莫说我今日要参与此事,即便——我将这邢坛捣毁,将你们逐出门墙——也不过是清理门户!”
一语落,四座皆寂。
“请雪灵君暂息雷霆之怒,乞恕无知之罪。”清尘说起话来一如既往的温和如风。
千雪闻言稍稍收敛怒意,随后纵身一跃,飘然落于阁主尊位,未请即坐,衣袍及地。
“起来吧。”她说。
清尘起身,率众长老分列左右。长老们再不复方才居高姿态,只余恭敬肃立。
“自今日起,收回长老院专断之权。阁中上下以四象令为尊。清尘阁主——你可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