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和。你为了一个人,独自在地狱门前等了四百年,值得吗?还要继续等下去吗?”
素和莞尔一笑,“值得与否,我不在乎。”
“那……你等的人会出现吗?”
“或许快了,或许永远也不会再出现,不过——无关紧要了!”
“……”
“千雪,你变了。以前你从来不关心这些,也不会有这样的表情。”
千雪苦笑一声,“一旦有了羁绊,便难以自在吧?”
素和最后说,“放心吧,南洲还有变数。”
仙鹤振翅而起,载着素和隐没在天光未透的晨雾之中。千雪等在原地,看到了东方初升的曦光。
——
千雪回到逍遥居,院中的花花草草依然欣欣向荣,那几只猫也像从前那样安宁。
景妍趴在石桌上还没醒来,蓝花楹树下藏酒的洞应该是被她填上的。千雪交臂胸前,静静地走到树下,用脚把洞口踩实,让泥土更平整一些。
蓝色小花混在泥土里,粘黏在靴子的边缘。她看着鞋底边缘的花瓣突然想起了什么——
“雪灵君。”景妍刚醒来,眼睛都哭肿了。
千雪若有所思中。
“雪灵君,怎么办啊?院主他……”
景妍又开始哽咽了,已是泪眼婆娑
千雪走近景妍,柔声道:“景妍,我有件事要你去办。”
“雪灵君尽管吩咐!”
景妍立刻擦掉眼泪,振作精神。
千雪写下一卷文书交于景妍,命她送信。
景妍一走,院中重归寂静。
千雪站在蓝花楹树下,目光却未停留太久。
她脑中倏然掠过一个细节——当日公审,夜文琪与皓月的靴子上有着同样的泥土痕迹和奇异形状的黄色花瓣!
那种花瓣形状奇特,色泽极亮。千雪心念电转,在花丛中四处找寻,忽而想到了绿绒蒿。这种花极其罕见,印象中只生长在一处地方——逍遥居后山,有一处断崖。千雪立刻只身前往。
雾气自崖底升腾而上,终年不散。
千雪从崖上纵身一跃,扑向白茫茫的深渊。下坠之中,耳边风声裂裂,迷雾重重。直到平稳落地,都看不清崖下洞天——
这是一片被时光遗忘的古老密林。
林中尽是参天古树,树干粗壮,其间散布着奇异的巨石。
千雪很快注意到,在许多树干的底部,都有一个黑洞。那些洞,大到可容二三人藏身,洞壁焦黑,显然是被雷电劈过,还残留着雷火灼烧的痕迹。
这片古树林十分壮观,皆是数百年的老树。虽然极高大粗壮、枝繁叶茂,根部却多被雷火烧空,像是从雷电中艰难长成的巨树,叫人望而生畏!
她继续向前,绕过几株老木,终于在一片岩坡下寻见绿绒蒿——蓝的、紫的、黄的,花瓣簇拥着微风轻动。绿绒蒿盛开之处,旁边有一片巨石阵。如果要继续深入,则必须踩过绿绒蒿。
看着小道上深浅不一的脚印,又联想到尊卢皓月与夜文琪二人黑色靴子上有过的绿绒蒿花瓣,千雪断定他们一定来过这里!而当她置身巨石阵中,观气脉、方位、天象,发觉这是皓月布下的隐遁阵法,所以很快找到了阵眼破阵。
随后,一道隐蔽的山缝赫然显现。
千雪踏入山缝。
走入山缝的小道中,风声全无,温度骤降,火折子无法点燃。她只好让身体发出微光,照出前路继续向深处走去。道旁的山壁贴得极近,越是往里走,越觉得寒冷逼仄,无法呼吸。光是这样,普通人根本无法踏足。
千雪扶着山壁继续前行,在黑暗中摸索着潮湿、粗砺、隐隐颤动的山壁。突然,指腹一顿。她摸到一处浅浅的、光滑的凹陷。
抬眼望去,依稀可见一个边缘光滑的掌印。
千雪将手掌贴合那山壁上的凹槽,自己的手明显要小上一圈。
“是皓月……”
想到他曾经也只身来过这里、走过这条通向未知的路,遂熄灭了自身发出的光,继续走在黑暗里,尝试去体会他当时的心情。
千雪渐渐发现,可怕的不是黑暗,而是未知。
也不知走了多久,只觉得石壁的弧度开始变化,前路在越来越宽敞。再往前走一段,渐渐恢复了呼吸,能闻到山林的气味和……血腥味!
很快,突如其来的空旷和光明将她包裹。
眼前出现了一处宽敞的洞厅,三面封闭,唯有一面朝外敞开,可见一片巨树,有光倾泻而入。地上有一轮圆形法阵——符文繁复、结构精密、刻痕如蛇蜿蜒,凹槽中干涸的血迹黑红交织,令人触目惊心。
满眼尽是黑暗与狰狞。
千雪难以置信,“竟是……天雷法阵?!”
她再次环顾四周,看见对外敞开的断崖边插着一柄玄铁重剑——追星剑!而从插剑的位置又延伸出一道深刻的符文凹槽,连接整个圆形大阵。
她立刻明白,追星剑是为了引雷入阵!
剑引天雷,雷走阵图,封印和破坏阵眼处积蓄的力量……这让千雪很快联想到崖下那些古树,根脉被雷火凿空的古树,多么惨烈。
那样粗壮的参天古树,在被雷击之后,尚且留下惨重且难以修复的伤害,何况血肉之躯?千雪眼前渐渐浮现皓月坐在阵中,以追星剑引雷火灼烧脏腑的画面。天雷在他体内游蹿,脏腑绽裂,皮肤下窜过一道道蓝色闪电,仿佛千万钢针在筋脉游走。
这岩洞中,好似还回荡着他当时的哀嚎,充满了痛苦与挣扎、孤独和绝望。
他该有多痛……
千雪悲痛不已,脚下一晃,险些跌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