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到末尾,窗外的雪又大了些,檐角的冰棱坠下来,砸在地板上,碎成一地晶莹。他望着那片白茫茫的天,忽然想起离别那日溪边,萧殊安眼中的牵挂,还有那方被贴身收好的残砚。
笔尖顿了顿,他添了一行小字:“京城雪大,路滑难行。君在姑苏,亦当保重。待春来,共赏梅。”
写完最后一字,一阵剧烈的咳嗽猛地袭来,他捂住嘴,却还是有殷红的血沫溅在信纸上,晕开一朵细碎的红梅。
宋拾韵看着那抹红,怔了许久,终是叹了口气,将信纸小心揭下,又换了一张新的。
这一次,他写得更慢,慢到手指都冻得发僵。
而千里之外的姑苏,寒山寺的钟声穿过薄雾,落在山脚的宅院外。萧殊安裹紧了黑色的棉袍,隐在老槐树的阴影里,目光死死盯着宅院朱红的大门。
连续三日了,每日寅时,都有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停在李崇山的门前,车上下来的人,穿着西装,戴着礼帽,手里提着一只皮箱,进院后,便再没出来过。
萧殊安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指针指向寅时三刻。他将怀表揣回怀里,指尖触到了贴身藏着的残砚,冰凉的触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他想起宋拾韵的信,那封信他看了不下十遍,字迹依旧工整,语气依旧平和,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是了,是字的力道。
往日里,宋拾韵的字清隽挺拔,带着一股文人的傲骨,可这封信的字迹,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滞涩,像是……像是执笔的人,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心头的不安,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萧殊安皱紧眉头,转身隐入更深的巷弄。他得尽快查清那辆福特车的来历,查清李崇山在密谋什么,更要……尽快写完那封藏在枕下的信。那封信里,没有翻案的谋划,没有时局的分析,只有一句他藏了许久的话。
他怕再不说,就真的来不及了。
巷口的风,卷着寒山寺的钟声,飘向远方。雪落在萧殊安的肩头,很快便积了薄薄一层,像极了离别那日溪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