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的草木划过他的衣衫，留下一道道细碎的划痕，与旧伤叠加，疼得他冷汗直流。咳嗽愈发频繁，手帕早已被血渍浸透，他索性松开手，任由鲜血滴落在枯黄的落叶上，留下一串断断续续的痕迹。怀里的布袋被他死死按住，残砚的棱角硌着肋骨，像是一根无形的针，时刻提醒他不能倒下——西园寺就在前方，萧殊安就在前方，那是他唯一的生路，也是解开所有谜团的钥匙。

走至日昃时分，远处终于浮现出西园寺的飞檐翘角。寺外的几株老梅虽已过了花期，却依旧枝桠苍劲，斜斜映在青石板路上。宋拾韵的视线渐渐模糊，脚步虚浮得像踩在云端，他望着那熟悉的轮廓，嘴角扯出一抹微弱的笑意，随即眼前一黑，重重栽倒在地。

布袋从怀中滑落，残砚滚了出来，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拾韵？”

一声急促的呼喊划破寂静。萧殊安刚从寺后药圃采药回来，肩上还背着竹篮，看到倒在路边的身影时，他心头一紧，快步冲了过去。

宋拾韵趴在地上，意识已近混沌，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声。有人将他轻轻翻过身，带着草木清香的手掌抚上他的额头，那熟悉的温度让他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他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光影中，萧殊安担忧的面容渐渐清晰。

“殊安……”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鲜血从嘴角溢出，滴落在萧殊安素色的棉袍上。

萧殊安脸色煞白，二话不说便蹲下身，将宋拾韵小心翼翼地背在自己肩头。“别动，我带你回去。”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伸手探向宋拾韵的脉搏，指尖触及的脉象微弱而紊乱，让他心头发紧。

竹篮被扔在一旁，萧殊安背起宋拾韵，一步步朝着寺侧的木屋走去。宋拾韵的身躯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压得他心头沉甸甸的。后背传来温热的触感，是宋拾韵伤口渗出的血，浸透了他的衣衫，也烫得他心口生疼。

回到木屋，萧殊安将宋拾韵轻轻放在床上，解开他沾满尘土与血渍的衣衫，露出满身的伤痕。新旧瘀伤交错，胳膊上的刀伤还在渗血，小腹处一片青紫，触目惊心。萧殊安强忍着眼眶的酸涩，烧了热水，用干净的布条为他清洗伤口，再敷上捣碎的草药。

宋拾韵在疼痛中昏昏沉沉，偶尔清醒时，便看到萧殊安忙碌的身影。他坐在床边，专注地为他换药，眉头紧蹙，神情间满是担忧。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让这乱世的苦难仿佛都暂时褪去。

“账目……残砚……”宋拾韵喃喃自语，伸手想要去摸怀里的布袋，却被萧殊安按住了手。

“东西我收好了，很安全。”萧殊安轻声道，将一杯温热的川贝汤递到他嘴边，“先喝药，有什么事，等你好些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