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秋意总裹着水汽,西园寺的银杏才染半金,宋拾韵便撑着一把素色油纸伞,跟着萧殊安的脚步往里走。青石路被晨露浸得发亮,他走得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萧殊安便故意放慢步子,手里还攥着刚从山脚下买的糖炒栗子,温热的香气混着寺里的檀香,在伞下织成一张软网。
“你看那廊下的风铃,”萧殊安侧过身,特意将伞往宋拾韵那边倾了倾,让他能更清楚地看见那些挂在檐角的铜铃,“都是寺里僧人亲手铸的,铃舌坠着小小的木牌,写着平安偈。风一吹,声音清透得很,能涤净心里的烦忧。”话音刚落,一阵微风拂过,铜铃便叮铃作响,脆生生的声音裹着草木的清新,宋拾韵听得微微出神,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萧殊安侧头看他,见宋拾韵正盯着廊下挂着的风铃出神,便把剥好的栗子递到他唇边,“尝尝,甜的。”
宋拾韵抬眼望向萧殊安,含住那颗温热的栗仁,暖意顺着舌尖一路漫到心口。萧殊安被他看得心头一动,指尖不自觉蹭过他的唇角,替他拭去沾着的栗壳碎屑,自然又亲昵。“嗯……这里的素面也是一绝”他收回手,掩饰般地指了指不远处的斋堂,“汤底是用香菇、木耳、笋尖慢炖三个时辰,浇头是新采的鲜菌和自家腌的雪菜,配着劲道的手擀面,鲜的能掉眉毛呢。”
听他这么一说,宋拾韵扬了扬眉“这么熟悉这儿,你经常来?”
萧殊安挠了挠头“小时候父亲带我来过这里几次,因为这里饭钱比较便宜,而且风景又好,现在有空闲着没事也会来这里走走。”他有些不好意思。
两人沿着路慢慢往斋堂走,路边的草丛里偶尔蹿出几只小松鼠,抱着松果飞快地爬上银杏树。萧殊安故意停下脚步,捡起一片刚落下的银杏叶,递到宋拾韵面前:“你看这叶子,像不像一把小扇子?晒干了夹在书里,能挽留着江南的秋意。”宋拾韵接过叶子,指尖摩挲着叶片上清晰的纹路,叶边还带着晨露的湿润,凉意沁人却不刺骨。他低头看着叶子,轻声说:“像。”
到了斋堂,萧殊安找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让宋拾韵靠着暖烘烘的窗边,自己则去柜台点面。回来时,手里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素面,还额外拿了一小碟腌萝卜。“店家说这个解腻,你尝尝合不合口味。”他把小碟推到宋拾韵面前,又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帮他挑了挑面条,怕烫着他,“吹凉些再吃,别着急。”
宋拾韵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面,鲜美的汤汁在舌尖化开,带着食材本身的清香,确实名不虚传。他吃得慢,每一口都细细品味,萧殊安便坐在对面,一边自己吃,一边时不时地给他添些汤,眼神始终落在他身上,满是温柔的笑意。“要不要再加点雪菜?”他见宋拾韵碗里的浇头快吃完了,便主动问道,不等他回答,已经拿起勺子给他添了满满一勺,“多吃点,你身子弱,得补补。”
吃过面,两人沿着放生池散步,池边的香客不多,有人在轻声诵经寺里的放生池边围了些香客,有人在投喂锦鲤,宋拾韵却望着池面上自己的倒影发怔。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唇色浅得像薄雪,唯有眼底落着萧殊安的影子时,才会泛起一点鲜活的红。萧殊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当他是喜欢那些游曳的红鲤,便拉着他手腕,走到一出人少的栏杆边,笑着说:“等开春,我带你去太湖看梅。”
宋拾韵轻声应了,他没说自己或许等不到开春,也没说为了再踏回江南的土地,他在京城的暗潮里赌上了半条命。
萧殊安指着池子里那些色彩斑斓的锦鲤,笑着说:“你看那条红的,尾巴像绸缎似的,游得最快。听说对着锦鲤许愿很灵,你要不要试试?”宋拾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一条大红锦鲤摆着尾巴,在水中灵活地穿梭。他没说话,只是悄悄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萧殊安正盯着自己,眼神专注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