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角沁着冷汗,心跳得飞快。萧殊安坐起身,怔怔地看着窗外。天光大亮,鸟鸣声此起彼伏,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他起身洗漱,路过案头时,脚步顿住。
忽的就生出一个念头。
萧殊安快步走到院外,在青石板旁蹲下身子。指尖拨开草丛,翻找了半晌,终于摸到一块石头。那石头不大,质地细腻,是他前些日子在河边捡的,和那方残砚有几分像,只是没那么好的石纹。
他抱着石头走进屋,找出那把磨得锃亮的柴刀,又把砂纸拿出来。
坐在桌边,萧殊安学着宋拾韵那日的样子,先把石头的棱角削平。柴刀有些沉,他的动作很生涩,时不时就刮到手。指尖渗出血珠,他也不在意,只拿嘴抿了抿,继续削。
削到石面大致平整了,便用砂纸细细打磨。沙沙的声响,在屋里缓缓漾开,竟和那日的研磨声,有几分相似。
阳光渐渐升高,落在他的侧脸上,落在那块粗糙的石头上。萧殊安磨得很认真,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想,等把这块石头磨成砚台的样子,就搁在案头。
就算没有老坑料的石纹,就算没有宋拾韵的墨香,也算留个念想。
磨到日头偏西,石头终于有了点砚台的模样。萧殊安往里面倒了点清水,又拿起那块裂了缝的墨块,循着一个方向,慢慢研磨。
清水渐渐染上墨色,一缕极淡的墨香,缓缓散开。
他磨了许久,直到墨汁浓稠,才停下动作。拿起一根枯枝,蘸了墨,在粗纸上缓缓落笔。
一笔一划,写的还是那四个字——
江南无恙。
字迹歪歪扭扭,远不如宋拾韵的清隽飘逸,却透着一股执拗的认真。
萧殊安放下枯枝,看着纸上的字,忽然笑了。山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拂过纸面,墨色晕开一点点。
他想,等明年春天,后山的红薯再熟了,或许,那个人会回来呢?
或许,江南真的会无恙。
或许,这方新磨的砚台,还能等到故人,再温一碗浓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