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拾韵靠在萧殊安的身后,鼻尖忽然一酸。他看着萧殊安的背影,看着他攥紧拳头、毫不退缩的模样,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萧殊安只是个普通的山野村民,不懂什么朝堂纷争,也不知道他背负着怎样的血海深仇,可他却愿意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人,豁出性命。
宋拾韵的指尖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知道,再僵持下去,只会连累萧殊安。这些暗卫手段狠辣,若是真的动起手来,萧殊安根本不是对手。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拉开了萧殊安的胳膊。
“宋拾韵?”萧殊安回头看他,眼里满是不解。
宋拾韵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黑衣人身上,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可以跟你们走,但我有一个条件。”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沉声道:“公子请讲。”
宋拾韵转身,走到桌前,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方残砚。阳光落在砚台上,映着他苍白的侧脸。他指尖摩挲着砚台的缺口,轻声道:“带上它。”
黑衣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的条件竟是这个。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可以。”
宋拾韵将残砚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件稀世珍宝。他又看向萧殊安,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歉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舍。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多谢你这两日的收留,这砚台……”
“这砚台本就是捡来的。”萧殊安打断了他的话,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他怕自己一开口,声音就会哽咽,“你若喜欢,便带着。”
宋拾韵的眼眶倏地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黑衣人上前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公子,我们该走了。”
宋拾韵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简陋的木屋。看了看桌角那碗凉透的粥,看了看窗棂上跳跃的光斑,看了看站在原地、脊背挺直的萧殊安。
他攥紧了怀里的残砚,转身踏出了木屋的门槛。
两个随从紧随其后,黑衣人走在最后,经过萧殊安身边时,脚步顿了顿,留下一句“多有叨扰”,便快步跟了上去。
院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山道的尽头。
萧殊安站在空荡荡的屋里,仿佛还能听见宋拾韵研磨时的沙沙声,听见他低声念着“江南无恙”的轻响。他缓缓走到桌边,看着那碗宋拾韵没怎么动过的粥,看着案上那几张写着字的粗纸,忽然抬手,轻轻拂去了落在“江南无恙”四个字上的一粒灰尘。
屋外的阳光愈发炽烈,可这木屋里,却像是一下子空了,冷了。
那方残砚被带走了,连同着屋里最后一丝鲜活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