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喧嚣在耳边炸开时，陈默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倒塌的钟楼前围满了人，警戒线外，记者们举着摄像机疯狂拍摄，警察在维持秩序，消防员正在清理废墟。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远处面包店飘来的黄油香，真实得让人安心。

“我们去哪？”肖阳啃着刚买的面包，含糊不清地问。他的校服上沾着灰尘，额角还有块擦伤，是刚才从钟楼跑出来时蹭到的，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陈默看着手里的面包，是他常吃的奶油面包，甜得恰到好处。“先回家吧。”他说，“我妈肯定以为我失踪了。”

肖阳笑了起来：“我妈估计得把我腿打断。对了，你胳膊没事吧？刚才子弹擦过去挺吓人的。”

陈默低头看了看胳膊，校服袖子上有个焦黑的小洞，里面的皮肤只是红了一片，没什么大碍。“没事。”他扯了扯袖子，遮住小洞，“可能是子弹没打准。”

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路边的行人不再是麻木的灰色，有人提着菜篮讨价还价，有人抱着孩子逗笑，有人戴着耳机跑步……一切都和记忆回廊里的“完美世界”截然不同，却充满了生机。

“你看那个卖花的阿姨。”肖阳突然指着街角，“上次我跟我妈来买花，她还多送了我一支玫瑰，说‘给女朋友的吧？小伙子挺精神’。”

陈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卖花阿姨正笑着给一个小姑娘包康乃馨，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笑意。“你当时脸红得像猴屁股。”

“那不是没经验嘛。”肖阳挠挠头，又想起了什么，“对了，我们还去不去秘密基地？我找到的那个新地方，比防空洞好多了，有窗户，还能看到夕阳。”

陈默想起那把银色的小钥匙，还在自己的书包夹层里。“去。”他点头，“等过几天风头过了就去。”

走到岔路口时，肖阳停下脚步：“我家就在前面，晚上聊啊。”他挥了挥手，转身跑向巷子里，跑了两步又回头喊道，“记得看微信！我把新基地的照片发你！”

陈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心里那块一直紧绷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转身朝自己家走去，路过小区门口的超市时，老板笑着跟他打招呼：“小陈，好几天没见你了，你妈昨天还来问呢。”

“嗯，跟同学出去玩了。”陈默笑了笑，推门走进超市，买了瓶妈妈爱喝的酸奶。

回到家时，门没锁，妈妈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电视里放着新闻，正好在报道钟楼倒塌事件。“妈，我回来了。”

妈妈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红了，扔下毛线就冲过来抱住他：“你去哪了？电话也不接，微信也不回，我差点报警了！”

陈默被抱得有点喘不过气，心里却暖暖的：“跟肖阳去图书馆了，手机没电了。”

“图书馆？”妈妈松开他，上下打量着他，“你这衣服上的灰是怎么回事？脸上还有伤？是不是跟人打架了？”

“没有，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陈默赶紧转移话题，把酸奶递过去，“给你买的。”

妈妈接过酸奶，没再追问，只是眼眶红红的：“饿不饿？我给你留了排骨，我去热一下。”

看着妈妈走进厨房的背影，陈默松了口气，走到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电视里正在播放采访，记者拦住一个从钟楼废墟里走出来的老人，老人抹着眼泪说：“我想起我老伴了……她走的时候，我都没来得及说对不起……”

陈默的心微微一动。记忆苏醒的同时，那些被尘封的痛苦也回来了。但比起麻木的“完美”，这些带着泪的回忆，或许才是真正的人生。

晚上洗漱时，陈默站在镜子前，解下校服扣子。镜子里的少年脸色有点苍白，额前的碎发太长，遮住了眼睛，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他拿起梳子想把头发梳上去，手指刚碰到额角，突然停住了。

在他的左眼眼角，多了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条细小的蜈蚣，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以前没有这个疤痕。

是在钟楼里被碎片划伤的？他下意识地摸了摸疤痕，皮肤光滑，没有刺痛感，不像是新伤。

这时，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是肖阳发来的微信：【新基地的照片，是不是很酷？[图片]】

陈默点开照片，是一个废弃的阁楼，窗户很大，夕阳正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金色的光斑。角落里放着两个旧沙发，还有一个篮球，显然是肖阳布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