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景象开始像水波一样晃动,深蓝色的蔷薇花重新绽放,野草缩回地里,红砖路面变回柏油路。陈默发现自己又站在了那条陌生的街道上,手里握着那颗带着裂痕的弹珠,手背上的水泡已经消失了,只有指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悬浮的老式游戏机屏幕上,倒计时变成了【05:59:59】。
“秘密基地?”陈默皱眉。肖阳确实跟他说过,自己在后山找了个废弃的防空洞,号称“男人的秘密基地”,还说藏了把钥匙,要等他生日的时候给他个惊喜。
可肖阳的生日还有三个月,而且……他根本没告诉过陈默钥匙藏在哪。
这时,街道尽头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一个穿蓝色校服的男生骑着车过来,车筐里放着个篮球,侧脸的轮廓有点眼熟。
“陈默?”那男生停下车,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不是说回家写作业吗?”
是肖阳。
活生生的肖阳,留着寸头,额头上带着汗,运动裤膝盖处的破洞还在,正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陈默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抓他:“肖阳?你……”
手指穿过了对方的身体。
像穿过一道影子。
肖阳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和之前消失时一模一样。他似乎没察觉到异常,只是挠了挠头,笑着说:“对了,我藏钥匙的地方,你肯定猜不到……”
他的声音越来越模糊,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陈默死死盯着他的嘴,想看清他说的最后几个字,可肖阳的身影最终还是化作了点点光斑,消散在空气里。
只有那句没说完的话,像回声一样在街道上荡了荡:“……就在……你帮我补数学题的……”
帮他补数学题的地方?
陈默握紧手里的弹珠,指尖的伤口又开始疼了。他记得肖阳数学差得离谱,每次考试都要抄他的卷子。有次期中考试前,肖阳拉着他去了学校附近的图书馆,死缠烂打让他讲函数题,结果两人在自习室待到闭馆,肖阳还是没听懂,最后气呼呼地把笔摔在桌上,说“这破数学谁爱学谁学”。
难道钥匙在图书馆?
他刚想往记忆里图书馆的方向走,却发现街道旁的路灯上,贴了一张泛黄的纸。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张寻人启事,照片上的少年留着寸头,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正是肖阳。
寻人启事上的文字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寻肖阳,十四岁,于今日下午六点在篮球场消失。知情者请联系:陈默。地址:遗忘巷37号。】
遗忘巷?陈默从没听过这个地方。而且,他的名字怎么会出现在上面?
更诡异的是,寻人启事的右下角,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印章上的字是:【记忆管理局】。
这时,他口袋里的灰色塑料片突然震动起来,弹出一行新的提示,这次的字迹是血红色的,还在不断往下滴着虚拟的血珠:
【警告:记忆污染已扩散。你看到的“肖阳”,可能不是“肖阳”。】
街道两旁的窗户里,突然亮起了灯。一张张陌生的脸贴在玻璃上,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表情,眼睛都是纯黑色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倒计时还在跳动:【05:58:12】。
陈默握紧了那颗破损的弹珠,转身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跑去。他不知道那些窗户后面的人是谁,也不知道“记忆管理局”是什么鬼地方,但他知道,必须在六小时内找到那把钥匙。
他不能忘记肖阳的声音。
那个咋咋呼呼、带着点傻气的声音,是他十四年来,听过最鲜活的声音。
只是,刚才那个“肖阳”的影子,到底是真实的记忆,还是……某种陷阱?
跑过第三个街角时,陈默瞥见路边的橱窗里,自己的倒影正在慢慢变化。额前的碎发变长了,遮住了眼睛,嘴角竟然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像肖阳那样的笑容。
他猛地停住脚,心脏像被冰锥刺穿了。
这个笑容……不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