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三总算吃上饭了。
即使是顶着某个人几乎能杀人的目光,也毫不影响朱三狼吞虎咽。
“朱三,慢点吃。要喝汤吗?”
“再给你夹点鱼肉么?”
“来,狮子头。”
柳焉然看着路凛这殷勤样,愤愤然将筷子一撇:“他是没有手吗?”
路凛看他一眼,像是为了安抚他,给他夹了根菜叶,便又忙着伺候朱三了。
“……”柳焉然脸色铁青,瞪着朱三,像是想扒了他的肉。他冷嘲热讽道:“吃这么多干什么,等下还不是得吐出来?”
朱三吞咽的动作一顿,忽然觉得没了胃口,紧捏着筷子的手青筋突起,但到底没说什么。
是,如今他在这两人面前,是比小倌还不是人的存在,他们只把他当一个容器。
玉灵需要阳气滋补,而他唯一能够吸纳阳气的办法……朱三莫名想到在酒楼里听过的趣讲,有妖精在夜间扮作貌美女子,专门吸男子的精气。
一想到路凛对他做的事,他便恨透了玉灵,哪怕它救过自己的命。
路凛不赞成地看向柳焉然:“你好好说话,若不是朱三,你现在都醒不过来。”
“我说的怎么不好?这不是事实么?”柳焉然冷笑,“你也别装出一副把他当宝的模样。”
“柳焉然!”路凛喝道。
朱三把筷子轻轻放下,低声道了一句:“我吃饱了。”
他走出屋子,里头两人的争吵声也慢慢远了。厢房外沿着长廊一直走,会路过一处庭院,院中同样种着桃花树,随着风起,便纷纷扬扬地落下花瓣,几个侍女踩了进去,在桃花雨中翩翩起舞,裙袂纷飞,笑语声毫不遮掩地响起。
他愣愣地瞧了一会儿,直到侍女们察觉到他的目光有些失礼,窃窃私语着走开了。
“那是何人?怎的瞧着这么面生,不像是山上的弟子呀。”
“好不知礼数,看着就心思不纯呢!”
其中有一位走了过来,微微欠了欠身,笑着问他:“这位公子,可需要奴婢帮忙?”
朱三生平第一次被人唤作“公子”,不敢置信地问:“你……你唤我什么?”
“公子?”那侍女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朱三只觉女子的声音恍若天籁,不然怎么区区几个字就让他如上九霄。
他笑得脸都红了,眉眼挤在一起,瞧着竟有几分呆傻和猥琐,那侍女也有些怕了:“若没有什么事,奴婢就告退了……”
“哎!”朱三连忙唤了一声,可刚把人唤住,又不好意思了,“我……我叫朱三,是诛尽三毒的意思……不知道你叫什么?”
“奴婢名唤怯云。”
“我、我也不是什么大人,你不用在我面前叫自己‘奴婢’……”
“来柳公子府上的,定然都是修仙能人。奴婢一介凡人,不敢在公子面前妄语。”
“怯云,这次你可就瞧错了,他才不是什么能人。”
身后传来了一个傲慢的声音,怯云微微低了头,恭谨地唤道:“柳公子,路公子。”
柳焉然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斜眼睨见朱三失落又不舍的表情,嗤笑了一声:“你一个伺候男人的小倌,还能喜欢上女人?”
“柳焉然,我怎么和你说的?”路凛沉了脸。叫他来道歉,却不想他过分成这样。
被侮辱成这般,饶是朱三再想忍也忍不住了,立马怼回去:“是你想男人想疯了吧。”
“你!”终归是慑于路凛的脸色,柳焉然拳头攥住又松开,不情不愿地敛了话锋,“……你可要我帮你筑金丹?”
“怎么筑,以身相许么?”倒是换成朱三开始讥讽了。
“如果你饥渴难耐,倒也不是不行。”
“那也不用麻烦你,我只吃得惯路凛补的!”
路凛脸颊一红。
“你!——给你点好脸色,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柳焉然余光全在路凛脸上,哪里看不见他的羞赧,心里不由吃味,自己以往调戏路凛的次数数不胜数,路凛何时对他红过脸?现下因着朱三的一句话,就成这般!
眼见柳焉然已是怒极,手藏在袖间隐隐有灵力蓄起,路凛暗道一声不好,连忙拉过朱三,下一刻,朱三身后的竹子被砸出一个洞来。
他对上柳焉然追过来的拳掌,用三分巧劲卸了他的力,然后握在手中:“别闹了!”
柳焉然被他一握,果然乖了,只闷哼一声,不再动作。
路凛松了手,转身望向朱三:”别生气,他说话向来这般,是被我从小惯坏了。他不愿教,我来教你。适才为你擦身时,我探了探你体内的灵力,已然有结丹的趋势,只是少了功法作引,有我教你,你今日就能结丹了。”
“真的?”朱三闻言,气也消了大半,“那你快教我!”
“你同我来。”
于是,柳焉然眼见着路凛刚刚还握住他的手,转眼又握住了朱三,将他牵着往桃花树下走,心里烦躁,索性不看了。
正想离开,一想到两人练完功法会不会又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迈出的步子又收了回来,转了个弯,跟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