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样俯身在自己身旁,温柔的嗓音几乎贴着耳朵飘进来,让朱三半幅身体都酥酥麻麻的,差点握不住笔。
他还教自己写名字。朱三觉得自己的名字没文化又不好听,不想让他写,路凛却笑:“我觉得这名字很好,朱三,诛尽贪嗔痴三毒,乃是境界所至。”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名字也能这么好,这么有深意。
以后逢人问起他名字,他都会补上一句:“朱三,诛尽三毒的意思。”
朱三一边扫着台阶,一边回忆昨晚的景象。
路凛还教他如何炼体,每日练一练,过不了多久,他便能成功炼体,然后就可以结金丹了。
只是与路凛分别半天,他脑子里已经全是路凛了。路凛如今下山去了,可让他怎么办?
他心绪不宁,连背后出现的人影也没察觉。
但还不及回神,两眼蓦地一睁,他已从台阶上滚了下去,身体像一条死鱼,摔打在一阶又一阶台阶上,最后撞入了落叶堆,再没了动静。
九藏山外门的后山山谷里,幽深寂静,无人问津,唯有溪水潺潺声连绵不绝。
他从那么高的台阶上一路滚到山脚时,身体已经被碾得七零八碎,而体内玉灵自身已是岌岌可危,再护不了他什么。
那几个外门弟子见他气息微弱,便合计着把他扔进了后山自生自灭,待大师兄回来找不着人,只说是他误入后山被老虎吃掉了。
此时月上中天,山谷内寒气逼人,朱三颤着发白的嘴唇,早已没了神智,气息也似有若无。
顾绝欣赏了一会儿他垂死的模样,赶在他断气之前,给他喂下了天灵丹。
“朱三哥,怎么我不在,你又把自己搞成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他轻轻抚过朱三的脸,“你不跟着我,难道其他人能护得了你?”
按理说从小到大,也不是没有离死这么近过,可朱三还是很害怕,因为实在太冷,又太黑了。
他下意识伸出手,如同溺水之人一般,想要抓住什么。
顾绝看着他在半空胡乱挥舞的手,觉得有些滑稽。他稍微凑近了点,朱三就将他抓住了,抓得死死的,不像是刚刚那将死之人。
下一刻,当他听见这个小人嘴里念着什么的时候,面上的笑容瞬间沉了下来。
果然还是该死。
朱三醒来了,但却觉得与昏迷时相比,也没好到哪去。
他抬头看见顾绝的瞬间已是惊怖交织,目光迅速收回,惶恐不安,像一只乱窜的老鼠。
顾绝脸上笑容未达眼底:“朱三哥,你醒啦。”
朱三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那场滔天的火好像又烧了起来,将他全身上下都烧成灰烬,而他仍保持着清醒,在火中绝望地等待死亡。
“怎么醒了,也不理我?”顾绝用足尖抬起他的脸,“还是说,我并非你想见到的人?”
朱三声音都在颤抖:“没有的事,我做梦都在想你……”
“是吗?”顾绝微微一笑,“我怎么听见,你昏迷时一直唤着路凛呢?”最后一个字说出口时,他足尖一转,踹上朱三的脖颈。
“就凭你这样的人,是怎么勾引上他的?还是说不愧是玉楼春出来的……”
朱三狠狠摔在树干上。他本就微弱之至,被顾绝这么一踹,猛地吐出一口血来,倒在地上差点去了半条命。
“小的……小的不敢……”
可他不想死。
“我原本以为,就凭你这张倒胃口的脸,这幅烂身子,做成炉鼎都没人愿意用,结果竟是我看错了,你还挺有这方面的天分。”顾绝慢悠悠地走过来,蹲下身面对着他,“那日突生意外,后来怎么都找不到你,可把我急坏了。想了想,我还是在你身上留点记号,让我好找。来,张开嘴——”
那是一颗刚好够吞进去的蛇蛋,朱三见了,几欲作呕。顾绝却不容他后退,把他嘴一卸,就将蛇蛋送进了他嘴里,然后温柔地抚过他的小腹,道:“我期待它孵出来的那一天。”
朱三在地上疯狂呕吐起来,直到再没力气,最后绝望地瘫倒在地,像臭虫一样蜷起身子,隐隐发出几声细小抽泣。
顾绝把他抱入怀中,柔声哄道:“哭什么呢,这可是我从蛮荒极恶之地找来的,魔性极强,一旦孵化,便是现成的妖丹,不比你在这山上受尽欺负,半死不活地修炼,要来得快?”
朱三眼睛湿润,在一片水色里,闪过浓烈的恨意。
“要知道,只有我是宝贵着你,不想让你死的。”顾绝抚上他的脸轻轻摩挲,神情缱绻似一个姣好情人,“你瞧,若是我不来,你不就死在这了吗?你以为那路凛很宝贵你么?他不过是为了他那师弟呀——他那师弟做做可怜,路凛就没空理你啦。”
朱三本来不想理他,见他已开始诋毁路凛,又或许是戳到了自己最在意的地方,便忍不住出言反驳:“路凛与他师弟认识这么久,在乎他不应该吗?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