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说出那样的话语后,还能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对着他的笑颜,朱三只觉手脚冰凉,像被毒蛇缠上一般。
“怎么不说话?”顾绝走过来,有如蝉翼的纱衣随着他的动作轻扬,又像一轮云雾中的月华。而他面容未着红妆,仍是光彩出众,只是清凌凌的带着一丝冷意,令他仿若清晨的芙蓉花露。
手腕白皙如凝霜雪,抚上朱三粗糙枯黄的脸,却也毫不嫌弃。
“你在怨我吗,朱三哥,我是想回来找你,但是平阳王他仗势欺人,不让我回去。”顾绝把人扶起来,就势躺在他的胸膛上,凝神屏息,贪婪地享受着他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玉灵气息。
时日久了,玉灵也快与这小人融为一体了。真是个天大的笑话,谁能想到,纯洁无瑕的玉灵,竟会在这种人身上寄居。
感受着胸膛上传来的热意,朱三眼眶一热,差点溢出泪来,好在忍住了。
明明这人现下温柔模样全是伪装,明明他内里是一片蛇蝎心肠。
朱三暗骂自己没出息,斟酌着语气,不冷不热地道:“顾绝,我知道你心里怨我,你打我骂我我都不反抗,但你能不能可怜可怜我,回楼里一趟?……像你说的,我要是被楼里打死了,你还怎么找乐子?”
顾绝细细摩挲着他背上一道又一道的鞭伤,心里也舒坦了不少,手指一挑,就将已结了疤的伤口又撕裂开来,温热血液淌在指尖,闻得朱三痛呼,他愉悦地笑了:“朱三哥哪里的话,我怎么会怨你呢。既然朱三哥要我可怜可怜你,那我只好和平阳王求个情,放我走啦。”
他语气温柔,动作却没停,像弹琴似的,几乎把朱三身上好了的、没好的伤口都挑弄一番,不用看也知道,朱三的身体已是血肉模糊。
朱三在最开始痛呼过一声后,便不再喊叫,只忍痛闷哼,但是眼泪没忍住,啪嗒啪嗒地落在顾绝的肩头。
他这几天吃的痛实在是太多了。
他别的什么没有,忍耐的本事倒是一顶一。只是突然有了人陪,委屈就蔓延上眼角心头,哪怕那人就是罪魁祸首。
顾绝轻笑一声,放过了他,缱绻动人的桃花眼凝视着他,很难不让人产生错觉。
“朱三哥,你哭起来真丑。”
顾绝说到做到,第二日就陪他回了楼里。
面对老鸨的殷殷关切,和楼里小倌的冷嘲热讽,他都应对自如。今日他换回了离楼时的那件红衣,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摄人心魄的美,叫来往恩客都看走了神。
玄香君回楼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在城里炸开了花,于是晚上来到楼里想一睹芳泽的人也多了起来。
人声鼎沸、歌舞升平,顾绝的红衣在灯火下愈发明媚。他得了那么多的目光,也是神色淡然的,在众人拥簇下,只牵了朱三上楼。
“那家伙是谁?长得贼眉鼠眼的,尤其是那块粗布,像见不得人似的,好生丑陋!”
“是啊!跟玄香君站一起,就像是美天鹅和癞蛤蟆!”
众人议论纷纷,气急败坏,也是无法。他们千不敢万不敢对着平阳王的人撒气,于是苦了身边等着伺候的小倌们。
一道房门将喧嚣吵闹都阻隔开来,耳边忽然的安静,让朱三有些无所适从。
“朱三哥,你看着我。”
朱三照做了。
顾绝今日点了桃花妆,因着一袭妖孽红衣,芙蓉也不及美人面。
朱三心一颤。
怎么会有人,昨天还清冷似月仙,今日便明艳若花魂。
“怎么样?”顾绝等着他的回答。
“……好看。”
朱三答了就低下头去不敢再看他,怕自己又做出什么无法控制的举动,冒犯了他。
“哼……”顾绝笑了一声。
倒挺会审时度势。
放在之前,这张嘴里早就吐出各种孟浪粗鄙的言语,手脚也不会如现在这般拘谨低伏。
他两根细长的手指一捏,将朱三的下巴抬起来,强迫他看着自己。另一只手抓着朱三的手,引他贴上了自己的心口,声音低沉而魅惑:“朱三哥觉得我这么好看,怎么一点反应没有。不论如何,我这颗心都是朱三哥的,你瞧……”
朱三的手微微发抖,不知是由于太兴奋,还是太紧张了。眼中唯有顾绝倾城面容愈发清晰,鼻间尽是顾绝的气息——淡淡的清香萦绕着朱三,让他脑袋晕晕乎乎的。
色欲熏心,他又把那些伤痛忘了。这个时候,怕是顾绝让他做什么他都会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