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四)
广州,三元里小旅店。
墙皮斑驳脱落,吊扇吱呀转着,吹得满屋子都是霉味。三叔坐在床沿,烟盒捏得变了形,最后一根烟攥在手里,半天舍不得点。田兴缩在小板凳上,面前空泡面桶倒扣着,连渣都舔干净了。小红红靠在门框上,指节捏得发白,昨天那两个打扮的入时的入在便利店里,说打麻将的事情,突然提到“易华”两个字,他就侧着耳朵仔细听,听到易华跟着那个女人去国外了,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人家是去欧洲拍婚纱照了,啥时候回来,鬼才知道。但小红红只跟三叔说前半句,不敢说后半句,怕三叔受不了……
“钱……真没了。”三叔把烟盒揉成球砸在地上,声音哑得像破锣,“带来的盘缠,吃住花光,昨天买两包泡面,就剩五块二。再等不到易华,咱仨就得睡大街,要饭!”
小红红喉结滚了滚,糙汉子的声音发颤:“三叔,要不……先回?等他回来再说。”
“回个屁!”三叔猛地拍床板,床板都晃了晃,“易华那龟儿子,欠孟平的钱,欠一屁股烂账,自己跑国外当大爷?咱走了,孟平那娃和他娘咋活?必须找到他!”
田兴埋下头,肩膀微微抖。小红红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堵得喘不过气——这边是揭不开锅的苦等,那边呢?他不敢想,却又忍不住想:易华和那个女人,在国外,到底过的啥神仙日子?
巴黎,丽思卡尔顿酒店。
清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丝绒地毯上,连灰尘都泛着光。易华半躺阳台藤椅,手里冰镇香槟杯壁凝着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滑。米白色亚麻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亮得能照见人影,哪还有半分国内的局促?
“易华!死哪去了!化妆师等着呢!”
卧室里林娇月的声音又娇又嗲,易华笑着起身,推门进去。
林娇月坐在梳妆台前,香槟色真丝睡袍松松垮垮,领口开得低,露出白皙脖颈,耳朵上钻石耳钉晃得人眼晕。化妆师正给她描眉,她回头抛个媚眼:“亲爱的,快看看,等会儿拍婚纱照,要比埃菲尔铁塔还耀眼!”
“美,我的娇月,怎么都美。”易华从后面搂住她腰,下巴抵在她肩上,看着镜子里的两人,嘴角快咧到耳根,“咱这婚纱照,巴黎拍的!全中国能有几人?必叫人羡慕妒忌恨!”
林娇月咯咯笑,捏着他的脸:“就你会哄人!下午拍完铁塔,去凡尔赛宫好不好?我要穿那件三米拖尾白纱,在花园里跑,像公主一样!”
“听你的,都听你的。”易华手在她腰上摩挲,语气满是不在乎,“钱够花,随便玩。孟平那小子和他娘,我留了钱,够吃穿一阵子,不用操心。”
这话是真心的。以前在国内乡下,总被债压着,喘不过气。可到了欧洲,手里厚厚的外汇,住顶级酒店,吃法式大餐,身边搂着娇滴滴的林娇月,他才懂——这才叫日子! 以前受的苦,都值了!
化妆师笑着插话:“先生,您太太太美了,这婚纱照,绝对是顶级的!我们老板说,您二位是今年最尊贵的中国客人!”
易华心花怒放,抽几张欧元塞过去:“辛苦,好好化,有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