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红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三叔,眼神里没有慌乱,只有沉稳。他在广州待了大半年,见过灯红酒绿,也经历过黑工厂的生死,早不是当初那个胆小的乡下小伙了。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清晰:“三叔,我是在广州城郊的别墅区撞见易华的。那天我去给人家送家具,远远就看见他从一栋别墅里出来,身边跟着个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女人,两人挽着胳膊,说说笑笑地坐进了一辆豪车,那亲密劲儿,根本不是普通朋友。我当时不敢肯定是他,还一直以为是两个非常相似的人,毕竟他出去才不长的时间,变化实在是太大了,直到回来了遇到田兴,听了田兴的话,我才确定,那个人就是易华。”
“你看见他和这个女人有多久了?”三叔问。
小红红顿了顿,看着三叔越来越沉的脸色,又补充道:“还有件事,我一直没敢说。易华第一次出门打工,是跟我一起走的,在贵阳,小盼盼拿我们的身份证去买火车票,还没有来得及拿身份证和火车票给我们,我们就被挤散了,没有坐上火车,就被人骗去了一个黑沙石厂,一干就是八个多月,后来是易华带起我趁下大雨从舀粪口逃脱的,他要我别跟任何一个人说,说是丢底得很,我也认为很丢底,为了顾面子,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一个人说过。正因为如此,我才不敢确定他就是易华。现在我敢确定那个人就是易华。还有半年前,我在毕节车站坐车去广州,在车站遇到他,他和另外一个穿着很讲究的男人在一起,我喊他的名字,他没有应我,我足足看了他差不多一分钟,那个男人走过来喊他‘老板,走了,车要开了’,当时的情景,让我想到的是一个长得和易华很相似的人,他决不是易华。”他知道,现在必须把实情说清楚,才能让三叔做出决定,孟平……是他藏在心底、从未敢与人言说的喜欢。只是家贫,那点心思便像见不得光的影子,自己都觉着是痴心妄想!更不要说别人的耻笑了……
三叔听得眉头拧成了疙瘩,手里的烟杆被他猛地掼向门角,“咔嚓”一声,烟斗竟被摔裂了,三叔满脸都是疑惑:“黑工厂?被骗进黑工厂?那他哪来的钱翻修房子?哪来的钱给家里送彩礼,办酒大碗?这钱,来路绝对有问题!”他越想越心惊,易华出去才半年,就算没被骗,凭力气打工,也不可能挣这么多钱,这里面,肯定藏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是贩毒吗?难道贩一次就成功了?贩了一次就金盆洗手了?还是拐卖呢?
屋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火炉里的煤炭发出一声“噼啪”响,还有田三婶压抑的抽泣声。三叔盯着小红红看了半晌,突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声音软了下来,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三叔求你一件事。易华在广州找女人的事,你千万不要对任何人说,包括易华他亲妈,现在村子里,就你、我、田兴、你三婶四个人晓得,你一定要烂在肚子里,半个字都不能往外漏!”
小红红一愣,随即明白了三叔的用意,他在广州见过太多人情冷暖,更懂孟平的处境,当即点点头,眼神坚定:“三叔,我懂。孟平姐姐这么多年掏心掏肺对他,太不值得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乱说半个字,这件事,我带到棺材里都不会说!”他的沉稳,不是胆小,是见过世面后的通透,是经历过生死后的考量——他知道,一旦这事传出去,孟平知道了,命还在不在都说不清楚,他突然有了一种想捶死易华的冲动,不是因为一直心里的喜欢,而是良心道义!
三叔松了口气,拍了拍小红红的肩膀,声音里满是无奈:“好,好,你是个懂事的娃。三叔也不瞒你,孟平得了严重的肺病,天天靠药吊着,心里还盼着易华回来,盼着他能回心转意。要是让她知道易华在外面找了人,过着花天酒地的日子,连封信都不写,她的病情肯定会加重,到时候就不可控制了!小红,就当三叔求你,为了孟平,为了那个可怜的娃娃,把这件事瞒下来,好不好?”
“三叔,你别说求字,我懂。”小红红眼眶一红,想起孟平每次见到她,都拉着她问易华的情况,眼里的期盼让人心酸,“我一定守口如瓶。”
三叔点点头,目光扫过地上那截摔裂的烟杆,眼神重新变得冷硬:“等过完年,三叔跟你一块儿去广州。我倒要亲眼看看,易华那畜生,到底变成了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