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羽随着娜娜薇走路的动作而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娜娜薇首先用绳子从后颈至腋下绕过,将衣袖收紧,然后将剩下的绳子绕过自己的腰部,将下摆收拢,这种方法来自她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上过的服装课程相关,在希腊的服饰里,女性会用这种方法来收拢衣袖和下摆,在中国和日本也有相同类似的做法,当她确认自己的行动足够便利的时候,她背负着弓箭,朝着王宫的方向而去。
从卫城的半山腰至王宫不算是很远,娜娜薇要躲避那些巡逻的士兵,她的脚步轻盈,像是一只蹦跳的小山羊,又像是轻盈的雀鸟,她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每一个可能靠近她的脚步声,夜风吹拂过她的裸露的肌肤,让她神清气爽,脑袋清明。
士兵们巡逻的身影,随着那些脚步声而来,这个时候娜娜薇就会躲藏起来,即使她并没有福玻斯那种预知未来的能力,但这个时候她的本能简直强得可怕,她躲藏在墙壁后面,树丛后面,每一棵橄榄树和月桂树都是她的剑与盾,当月色照耀在地面上之时,那些庇护着娜娜薇的橄榄树和月桂树便会轻轻收拢,像是一位母亲庇护着她的女儿一般,树叶摩挲的声音细碎,掩盖了娜娜薇的呼吸之声,她听见了刚刚走过去的士兵的牢骚和抱怨之声。
“……又巡逻,那位美狄亚夫人刚刚发了好大的脾气呢。”
“早点巡逻完毕,回去报告吧。”
“听说了吗?据说有人在王宫附近看见了一只怪物呢……会不会和美狄亚夫人有关?”
“嘘嘘嘘……那位夫人,可是科尔基斯魔女,据说每一句话都会被她听见!”
声音逐渐消散,随着走路的声音而退散,娜娜薇小心翼翼从月桂树的掩盖之下走出,她听见了那些士兵的话语,或许只是那些士兵随口的抱怨,但是娜娜薇能够从那些话语之中拼凑出一些事情:比如福玻斯和忒修斯已经顺利来到王宫,甚至做了一些破坏了美狄亚计划的事情,以至于美狄亚在发脾气。
……而怪物。
那些士兵口中所说的“怪物”,让娜娜薇的心脏陡然收紧,福玻斯和忒修斯顺利吗?他们有没有出什么事情?那个怪物又是怎么回事?
娜娜薇收紧了手指,她的指腹泛白,握紧了手中的匕首,顺着夜色,她在小巷子里乱窜,朝着王宫的方向而去。
于路口处的赫尔墨斯雕塑之前,娜娜薇对赫尔墨斯神的雕塑微微祈祷,轻声呢喃着:“请保佑我,赫尔墨斯大神。”
接着,她继续行走,月光逐渐消散,乌云开始笼罩着月亮……这代表着娜娜薇正在走进美狄亚的魔力圈之中,但娜娜薇却无知无觉,她的心中依旧为王宫处的那声剧烈的“砰!”而胆战心惊,关于怪物,关于王宫的爆炸,关于那些孩子们……娜娜薇握紧武器,这并不代表着她不自量力地想要战斗,像是故事的主角一样杀死怪物或者威胁,她只是本能地想要保护自己在意的人,比如福玻斯。
她轻轻跳跃在矮墙之上,努力回想着福玻斯教她的东西。
她的丈夫天生非凡,起码在娜娜薇看来是这样的。
福玻斯曾经手把手教她使用弓箭,就好像福玻斯曾经教授她七弦琴一样,她记得福玻斯的话语,和那些教导。
“比起胜利,我更希望你能活下去,对于一个战士来说,胜利不是必要的,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福玻斯的话语依稀还在耳畔。
“因此,娜娜薇,我希望你在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战斗,而是活下来,或者说,逃走。”
娜娜薇轻轻喘息着,她的大脑此时此刻不合时宜地想起了福玻斯的教导。
她明白,在和福玻斯会面之前,她有必要活下来,在和福玻斯会合之前,她首要做的是活下来,而非胜利。
现在,王宫的位置逐渐接近。
娜娜薇抬起头。
映照在她漆黑瞳孔之中的,是寂静的王宫,和那些奔走的士兵以及王宫侍从们。
她单膝蹲坐在一棵硕大的月桂树的树干上,树枝掩盖了她的身影,在高处,她可以看见那些王宫侍从们举着火把,在王宫之中奔走呼喊着什么……一种不好的感觉出现在娜娜薇的心中,士兵们举着盾牌和长矛成群结队地朝着王宫的某一个方向而去,似乎是要战斗,娜娜薇抿了抿嘴唇,呼出一口气,她从月桂树上爬下来,准备乘着混乱的时候混进王宫之中,但是她才刚刚站稳了,后颈和脖子陡然一凉——尖锐的金属抵在她的脖子上。
是谁?
娜娜薇僵硬着身体,一动不敢动。
“你果然来了。”
一个好听而低沉的女声在娜娜薇的身后响起。
“……不属于这个时间的灵魂。”
像是叹息一般的感叹,但更多的,是一种嘲讽的语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