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福玻斯缓缓握住了拳头。

“你对娜娜薇夫人，是认真的。”忒修斯看着福玻斯低头的模样。

不是疑问句。

福玻斯看了忒修斯一眼，眼神平淡无波：“她是我妻子。”

“我知道。”忒修斯轻声说，“我也知道，你看她的眼神，不是一个通渔夫看妻子的眼神。”

两人穿过一道爬满葡萄藤的廊架，前方就是侧门。

在推开那扇小门前，忒修斯停下脚步。

“如果有一天，”忒修斯说，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你不能再保护她，或者……你本就不是你表现出的这个样子，请告诉我，我会——”

“不会有那一天。”福玻斯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她永远是我的妻子。”

“无论我是什么，无论未来发生什么。”

福玻斯的声音坚定而干脆。

当月亮的光自塞勒涅的王冠之上折射照耀在大地之上时，距离福玻斯和忒修斯离开，已经有三四个小时了。

娜娜薇跪在赫菲斯托斯的圣火之前，虔诚地祈祷着，她已经将自己的一切奉献，除了那串贝壳的手链和青铜匕首之外，现在的娜娜薇一无所有，她合上双眸，漆黑的睫毛闭合，像是花瓣收拢，将她濡湿的黑眸掩盖。

无形的风轻轻吹拂过圣火，将她的黑色发尾轻轻吹过，她虔诚地祈祷着。

然后，她听见了。

……听见了一种声音。

那种声音不是来自现实，也不是她精神错乱。

仿佛就在耳边，一道温和的男性声音低沉地响起，那声音让娜娜薇能够想象出一个壮实敦厚的男性。

【……奥林匹斯对他的惩罚是否太过过分，他已经沦为人类整整五年了。】

那个敦厚的男性轻轻地诉说着。

接着，一个温和而清脆的女性声音响起，让娜娜薇本能地觉得，那女性的声音充满了智慧。

【是他自己自愿的，这是宙斯和赫拉的裁决，哪怕你我同情，也绝无可能越过宙斯和赫拉的意愿，他愿意用作为人类的一生换回“她”的灵魂，这本身就违反了时空和命运的规则，僭越了宙斯的威严和权柄。】

接着，那男性的声音顿了顿。

【但是他的妻子向我祈祷了，她将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给了我，她向我们祈祷了，不是吗？】

圣火燃烧得更加猛烈了。

【所以，我们有必要向我们祈祷的信徒负责，雅典娜啊，我的姐妹。】

那一声“雅典娜”带着无声的叹息，那敦厚的男性声音缓慢而温和。

娜娜薇猛地睁开双眼，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湿意。

圣火仍在眼前跳跃，方才那两道清晰如耳语的对话却已消散在空气中，唯有燃烧的木柴发出噼啪轻响。

娜娜薇的心中惊涛骇浪，她深呼吸一口气，再次闭上眼睛准备聆听，但这一次，她什么都听不到了，耳畔响起的，唯有火焰燃烧的哔哩吧啦的声音。

……是她的错觉，还是真实的，她听见某些“存在”的私语？

娜娜薇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疯狂跳动，她看向雅典娜女神的大理石雕塑。

那位披甲执有胜利女神小雕塑的智慧女神悲悯地垂眸，和她对视。

纯白的女神像一如往常，仿佛她窃听到的那些，关于“神明”的一切，都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