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慢慢转好,跟她说了这件事。
她那时候听到整个人都在震惊,心里五味杂陈。
等病情再好些,她带她去看心理医生,心理医生建议她做一些让自己有期待的事以增强求生欲望。
她买了相机,闲来无事的时候会四处乱拍。
她依然住在医院,林辞舟看着她一天天转好,提议让她跟他一起回国,她拒绝了。
周茜问她为什么
她现在都记得她当时的神情,一双眼既愧疚又带着希翼,那张脸纠结得拧在一起。
她说
“他应该不想见到我,我没有勇气见他……”
有天周泽来医院,不知道为什么两人吵了一架,等她下午来医院的时候,林清一就已经不见了。
林清一就留了一张纸条,其他什么东西也没拿。
她骂了周泽一顿,激烈得仿佛对面的人不是她哥
“周泽!我告诉你!要是清一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跟你拼命!她还是个病人,你都对她说了什么?你要我到时候怎么跟她哥交代?”
周泽沉着脸,气早就消了,转身出了病房找人去了。
人没找到,两天后她自己回来了。
失魂落魄地回来。
一进来就跟周泽说
“我不回去了”
眼中有光渐渐熄灭。
至于吵什么,后来她找机会问,两个人都没说。
后来病好之后,她去上学,周泽毕业去了瑞士,她进娱乐圈,曾经形影不离的三人各奔东西,她一个人在伦敦。
她时不时会去伦敦看她。
她很乖,自己安安静静上学,自己生活,比起以前更不爱笑了,也不爱说话。
所幸,人还在。
八年漫长的经历,不过三言两语。
程辰司坐在沙发上,胸口像刀绞一样,指尖的烟烧到烟屁股都没察觉。
一股罪恶感扼住他。
周茜问
“她没告诉你她的床头柜一直备有抗抑郁的药吧?还有那小木盒里的东西”
程辰司震惊地看过来
周茜了然
自嘲地笑了一下,淡淡的语气
“程辰司,我知道我哥一直喜欢她,就凭我跟她这么多年的交情,我完全有信心说服她当我嫂子,只是我不愿意,因为她跟我哥在一起不快乐,她小时候那么活泼的一个人,没了笑容多可怜,她跟你待在一块的时候才像个活人,早知道你会这么对她,我还不如让她跟我哥在一起”
顿了顿
“我以为你还喜欢她,不然这么多年你也不会一直一个人,所以我邀你参加同学会是在试探你,没想到你真的去了,后来还以我的名义送她回家……呵”
程辰司低着头,沉默。
“叮咚”
手机有短信进来,周茜拿起来看,一条来自脸书的消息
7E:茜茜,老师走了,我在伦敦,出来急忘带手机了,怕你突然找我,特意跟你说一下,我过几天就回,勿念。
她忽然笑了,心里的郁结一下子就散了。
还好,懂事了,知道给她报备了。
邪恶心理从心底冒出来。
“别白费力气,你找不到她的,你好自为之吧”
拿着手机就走,没有任何留恋。
自己做的孽,自己受去吧!
程辰司深深地陷入沙发里,浓浓的愧疚和自责快要将他淹没。
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往楼上走。
推开次卧的门。
她在家的时候他很少进次卧,除了她去西藏的那段时间,他天天睡在这里,其他时间很少进来。
不是不想。
怕她介意。
走到床头,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里面全是药,放得满满当当。
很多都是没开封过的,只有角落的一瓶被打开过。
他拿起来打开看。
里面还剩几颗。
难怪她总是什么都不跟他说。
难怪每次吵完架,第二天她都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难怪她总是小心翼翼地跟他说话。
原来表面的平和都是假象。
所有的委屈她都自己消化了。
顿时内心的愧疚感,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火舌疯狂地舔舐着他的内心,炙烤着他的灵魂,把他往奔溃的边缘逼近。
抽屉里除了药没有其他的,也没有周茜口中的小木盒。
他弯着身子在房间里找了好一会也没有找到。
最后在床底下找到了。
木盒被一把密码锁锁着,锁头开合处已经掉漆了,上面有一层灰,像是有一段时间没被打开过了。
晃了晃,里头哗啦哗啦地响。
试了很多遍密码,最后输到777的时候,锁终于开了。
里面装着照片,没什么特别的,都是一些风景照。
照片背后有字,简短的一句,还署着日期。
很秀丽的字迹,是她的字。
一张马路上人潮拥挤的照片
【没有一个长得像你,他们都不是你……】2018.6.24
一张建筑物旁边的树木被雪覆盖着
【如果你在的话……】2018.11.6
一张医院门口的照片,艳阳高照
【我病好了,不去见你了……】2019.1.20
……
他一张张地看下去,越看心头越乱,罪恶感越重。
他难以想象她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很多都是以前的照片,今年的只有两张。
一张是在飞机上拍的,窗边,外面云彩朵朵,应该是她在回国的飞机上拍的。
一张是空荡荡的马路,好像是在她家附近
【你没有经过这里。】2022.9.10
把所有的照片看完,他已经泣不成声了。
觉得自己可恨又可悲。
被她伤过一次后,他总忍不住去猜测她跟周泽的关系,所以刚才周茜跟他说的那些,他是半信半疑的。
被猎人打伤的小鹿,在面对人类的救助时,心里依然会戒备,在不断地试探之后,才慢慢接受。
不是不相信,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双手捂着脸,蜷缩在床边失声痛哭。
林清一,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