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眼镜下的眼睛睨了他一眼。
“程辰司,你起来来,你回答一下我刚刚的问题”
程辰司脸上的笑意丝毫没有收敛,站了起来,直直地看着讲台上的人。
“你知道我刚才的问题是什么吗?”
“知道的,老师”
“那你说说我刚才的问题是什么?”
“您问我们最喜欢这首诗当中的哪一句”
“所以你的答案是什么?”
程辰司垂眸看了一眼她的同桌,林清一紧张地一动不敢动,“我最喜欢那句,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老师太阳穴在跳,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出于职业道德,还是问完了最后一个问题,“你喜欢这一句的依据是什么?”
“因为这句好像跟我同桌的名字有关系……”语调暧昧,顿时起哄声四起。
果然,老师两眼一黑。
底下的林清一早已被沁湿了后背。
思绪回笼,她怔愣了好久,没再说话。
他写下她名字的时候会是这样的心情呢?也许是恨……
夜已深,贺然已经睡着了,她男朋友执意要送两人会招待处之后才离开。
林清一在结束后还在那里待了三天,才跟着小助理一同坐火车回古川,坐了足足两天的火车才到。
晚上回到家,家里漆黑一片,程辰司不在家,估计是在加班。
简单地洗了个澡,躺进了被窝里。
似乎哪里不对劲,她拎着被子闻了闻,这被窝里似乎有阿司的味道,淡淡的木制香。
她没多想,这两天在火车上一直睡得不安稳,脑子里还混沌得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程辰司并不是在加班,而是参加了一个商界的交流宴会。
魅奕是一家五星级酒店,硕大的水晶吊灯悬挂在天花板上,美轮美奂的装潢尽显贵气。
这场宴会,来的都是各地有头有脸的商业大鳄,许多人挤破头都想拿到一张邀请函,有了那张入场券,谈成了合作,公司的前途一片光明。
门口停放着清一色的豪车,从门口进来,一眼就能看见旁边的香槟塔,里面都是西装革履的商界人士。
空气中弥漫着香槟红酒的气味,一片奢靡。
程辰司最不喜欢参加这类活动,以前都是以出差为由推掉,或者让秦锐昭去的,这次是秦锐昭拉着他来的,只能应付着。
此时他正在大厅里端着酒杯,跟古川某个公司的老总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突然,门口拥簇的一小群人,往里面走来,在人群的中间的那个人,成熟稳重,气质出众,如果不是那张熟悉的脸,那应该会是一个很不错的合作伙伴。
眼神迅速冷了下来。
周泽也看见了不远处的程辰司,在众人的拥簇下,端着酒杯步伐从容地走到他面前,举起酒杯,笑得温煦“程总,闻名已久”
他冷冷地看着他,不为所动。
众人好像闻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俩。
秦锐昭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程辰司扭头看他,秦锐昭眼神示意:外人面前,别太过分!
他淡淡收回视线,不紧不慢地端起刚才放到旁边的杯子,客套地碰了碰周泽的酒杯,语气平淡,“小周总,久仰大名”
随后抿了一口。
周泽轻点头,随后也喝了一口,旁边有人叫了声小周总,他歉意地说了声失陪,又在人群的拥簇下,走过去了。
见他走远,秦锐昭才烦躁地放下杯子,“他咋回来了?没听说啊”
程辰司也跟着把杯子放到旁边,双手插着兜,看着周泽游刃有余地在人群中应付着。
“不知道”
秦锐昭有些担忧地看着他,“诶,不是我说,他回来了,你那小娇妻?”
身旁的人眸光暗了下去,一双唇紧紧地抿着,压住了呼之欲出的某种情绪。
秦锐昭无语地啧了一声,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他跟程辰司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从大学到现在,他死心眼似的只看得上林清一,他真的担心他会再撞一回南墙,到时候可真的没有地方哭了。
算了,解铃还须系铃人。
安慰似地拍拍他的肩膀,端起酒杯,找人聊天去了。
程辰司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看见门口放着装饰用的两束金金灿的向日葵,不受控制地停下脚步,用手指捻了捻花瓣。
有些习惯还是很难改,自从知道她喜欢向日葵之后,每次看到向日葵总是条件反射地想起她。
那边信号不好,给她发条信息,好几天都没有回信。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回来。
他想。
应该就在这几天吧?
有点想她了。
大概是见一个大男人在门口盯着一束装饰用的花的景象很奇怪,有人走了过来。
“程总很喜欢向日葵?”
声音从身后传来,说话的是刚才围着周泽进来的其中一个人,他身边还站着个周泽。
他难得扬起嘴角,顺手理了理有些歪了的彩带,眼底温柔尽显:“我妻子喜欢”
那个人诧异地瞪大双眼。“程总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听不到一点风声?”
“她的工作性质比较特殊,不宜公开”
有时候不仅女人,男人对这些事也很八卦,碍于对方是程辰司,那人只好将燃起的八卦之心生生熄灭。
“看来程总婚姻生活挺美满,恭喜”
这次说话的是周泽。
他单手插着兜,一只手臂弯着,臂弯搭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下的西装外套,一个翩翩温润公子显现在眼前。
程辰司收回手,淡漠地扫了周泽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当然”
他旁边那个人应该是来巴结他的,一个劲地谄媚。
“诶,小周总,当年跟你父亲在伦敦,当时你身边的那位小女孩,听说你们是青梅竹马,姿色相当不错,你父亲说,你们兄妹俩特意为了她才留在伦敦的,感情真好”
周泽站在原地,有风从门外吹来,后背凉丝丝的,驱走了后背的燥热汗意,像是回忆什么。
忽而,轻笑了声,眼里是不同于往日的温煦,是能刺痛程辰司的宠溺。“她值得”
一句话,肯定了那个人话里的所有。
那个人暧昧地哦了一声。“看来小周总的喜讯也快不日赶上进程了,我等你的好消息”
大概是这番话取悦到周泽了。“若是能与刘总合作,到时岂非好事成双?”
被称刘总的人喜笑颜开,激动地握着周泽的手,此行的目的达到了。
周泽不着痕迹地把手收回去,语气温吞对程辰司说,“清一很喜欢向日葵,这一点从没变过,程总,有些东西哪怕经过时间的洗礼依旧无法改变,公务在身,不便多陪,公司有意让我留在国内发展,日后我们见面的机会会很多,改日有时间我们再续,”
话里有话,程辰司敷衍地点头。
等他们走远,兜里握成拳的手才渐渐松开,眉间的寒霜无处可藏。
本来就兴致缺缺,这下子连耐心也没了,跟负责人打了声招呼,打道回府。
回到家已经十点多了,拿睡衣进浴室洗了个澡,轻车熟路地打开主卧的门。
下一秒,想要按下电灯开关的动作顿住,心脏像是一下子被人抓紧。
房间里的床头灯亮着,床上拱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愣怔了一会才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他弯下腰,仔细地端详着床上人的睡容。
那张半个月没见,他就想了半个月的脸。
黑眸沉沉,不知在思索什么,俯身在她的额间烙下一吻,她睡得不安稳,眉心皱了皱。
他虚坐在床沿,又静静地看了许久,仿佛要把她的模样刻在脑海里。
想到今天晚上周泽跟那个人的对话,心里又有点想把她摇醒,然后问问她
真的没有办法改变吗?
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了,哪怕他现在已经是TH的总裁也依旧没有办法跟周泽相比吗?
你是不是会像当年那样还是在我和他之间选择他?
他到底有什么好?
可是他舍不得,她一副累坏了的样子,他舍不得打扰她。
同时又不敢问。
他们青梅竹马,又在伦敦陪伴了彼此八年,他没有任何底气,心里慌得没底。
无声叹息,一滴泪落在她的脸颊处。
看着床上没心没肺睡得安稳的女人,程辰司无奈又妥协。
你可不可以在心里空点位置给我,哪怕一点。
强制让自己站起身来,替她掖好被子,关了床头灯,轻轻离开,仿佛从未来过。
火车坐久了的后遗症是,林清一半梦半醒间,感觉自己还在火车上,站到鸣笛,摇摇晃晃,好不真实,摇得她脑袋发晕,半夜被渴醒,脑子涨涨的,迷迷糊糊下了楼。
走廊亮着几盏壁灯,昏黄的灯光映着墙壁,一楼的地板上出现一抹独一无二的白,是从门缝里泄出来的。
书房的灯还亮着。
他还没睡。
轻轻打开门,程辰司在书桌前吞云吐雾,呛得她连连咳嗽。
“阿司,你怎么还没睡?喝酒了吗?”彼时墙壁上的时针已经指向了两点。
程辰司一双猩红的眼紧紧地锁住她,沉默。直到吸完最后一口烟。
几乎是急不可耐的,连鞋都忘了穿,光着脚走到门口。
伸手把她捞进怀里,埋首在她的脖颈间,确认她此时的真实。
暗哑的声音像磨过砂砾。
“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