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挂了电话匆匆忙忙就往外跑,身上的睡衣都来不及换,脚上还穿着拖鞋。
打车去林家的路上,才发现双腿抖得根本站不稳。
来的一路上,很多事情她都想不明白。
何启扬是林辞州的发小,两人一起管理LIN多年,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回想起何启扬,以前经常跟林辞舟在一起,所以她对这个人并不陌生,但是根据以往的种种,他都不可能跟新闻中的信息搭边。
LIN是林父和林辞舟一起创下的,林父就是为了谈LIN的合作,才在车祸里走的。
她不能看着一家人的心血被毁。
车子停在林家别墅门口,一下车,远远的就听见孙婞玥的哭声:“林辞州!我不离婚!你休想甩开我!”
林清一的脚步顿在门口,手僵在门把上,不敢推开。
哥哥那么爱孙婞玥,怎么会提离婚?
她透过门缝往里看,只见林辞州搂着孙婞玥的腰,头埋在她的颈窝,任凭她的拳头砸在自己背上,一动不动。
林清一的喉咙像被堵住,疼得发紧,眼眶酸胀。
她知道,林辞舟提离婚,肯定是因为LIN的事。
他不想拖累孙婞玥。
可LIN是他们的心血,她怎么能看着它倒了?
她没进去,转身打车回了自己的公寓。
回到公寓翻箱倒柜地找出银行卡查余额。
这几年,她倒是存了不少钱。
但这些在LIN的窟窿面前,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眼泪像控制不住,疯狂往下掉。
她心里很慌,觉得自己没用。
这几年,一直觉得自己已经成长了,结果在哥哥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她什么都帮不上。
当年在父亲的抢救室外也是这样。
她痛恨自己这么无用。
泪眼模糊中她翻遍了通讯录,手指在“周泽”的名字上停了很久,最终还是划走了。
伦敦那两年,周泽和周茜已经照顾她够多了,她不能再欠他们更多。
剩下的名字,不是关系不够近,就是上次聚会时闹得尴尬。
罪恶感跟无力一同向她袭来,发了狠地想将她淹没,林清一无助地蜷缩在沙发上。
太阳悄悄地溜进室内,落在餐桌旁的椅子上,柔柔的一片金黄。
那个位置,前段时间有个人就坐在那里,陪她吃了顿晚餐……
除了他,她好像真的没人能找了。
夜越来越深,风也越来越凉。
程辰司从公司出来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前段时间因为私事总早下班,积累的工作堆了一堆,他忙到现在,倒觉得清净。
忙起来,就没时间胡思乱想了。
车子驶进别墅大门时,车灯突然照到门口的阶梯上。
有个瘦小的身影缩在那里,双手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像是睡着了。
程辰司的心脏猛地一缩。
阶梯上的人,昨天还跟别人在咖啡店里相谈甚欢。
他把车停在前院,熄火后没立刻下车,隔着挡风玻璃盯着她看了好久。
夜风掀起她的头发,露出她苍白的侧脸,她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肩膀窄得像一折就断。
程辰司皱紧眉头,她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
下车时他故意把车门摔得很重,“砰”的一声在夜里格外响。
阶梯上的人终于动了,她抬起头,脸颊上还印着衣服的褶皱,看见他时,眼里闪过一丝惊慌,像只被抓住的小猫。
眼底澄明,看来没喝醉。
林清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手指攥着衣角,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程辰司冷着脸从她身边走过,没说话,径直往屋里走,连带过的风都是冷的。
她以为会被关在门外,站了几秒,却没听见关门声。
回头时,门还敞开着,程辰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定定地看着她,面无表情。
林清一咬了咬牙,走了进去。
程辰司倒了杯水,放到她面前的茶几上。
对面的人双手局促地搅在一起,表情为难。
林清一做了好一会的心理准备才缓慢开口。
“阿司,我……”
“林小姐”程辰司打断她,语气冷得像冰。
“大半夜光临寒舍,有何贵干?”
“林小姐”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林清一心里。
她垂眸,指尖掐着掌心,尽量让声音不发抖:“你能不能……借我点钱?”最后几个字越来越小,可在寂静的客厅里,程辰司听得一清二楚。
他嗤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讥讽:“林小姐凭什么觉得,我会借钱给你?”尾音上扬的质问,让林清一的脸瞬间发烫。
她怎么能说,是因为前几次见面,她误以为他还喜欢自己?
“我需要一千万,有急事,”林清一的声音带着点哽咽,“我会还你的,真的。”
“如果我说不呢?”程辰司靠在沙发上,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着,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林清一的眼泪突然涌了上来。爸爸为LIN丢了命,哥哥不能再出事了。
她深吸一口气,颇有豁出去的架势,抬起头,眼眶通红,深情恳求:“阿司,求求你,我真的有急事”
程辰司愣住了,因为她的低姿态。
求他?当年毕业时,她站在他面前,说“我们不合适”时,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收起脸上的讥讽,淡淡地开口:“与其求我,不如找你的青梅竹马”
“他不在国内……”林清一脱口而出,话音刚落,就看见程辰司的脸色骤然变冷。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站起来,指尖攥得发白,居高临下地瞪着她:“所以我是什么?周泽不在中国时你的备胎吗?林清一,你做梦!”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林清一急得摇头,眼泪掉了下来,“阿司,我真的没办法了,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求你帮帮我……”
程辰司的怒火突然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她站在那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肩膀微微发抖,像只无家可归的小动物。
他想起当年,她也是这样,受了委屈就会红着眼眶,却不肯轻易掉眼泪。
“当年的事,我跟周泽不是你想的那样……”林清一还想解释,却被程辰司狠狠打断:“够了!不用你提醒我以前有多蠢!”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眼底通红。
天知道,他有多努力才能克制住。
林清一被他的怒火吓到,呆呆地站着,眼泪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程辰司看着她,突然怒极反笑:“不是说做什么都可以吗?好啊,嫁给我,我帮你。别说一千万,我投资LIN都可以。”
林清一愕然,泪光模糊里,程辰司的脸显得有些不真实。
“你……你说什么?”
“怎么?不愿意?”程辰司挑眉,语气里带着点嘲讽,“看来林小姐也没那么有诚意”
林清一攥紧了衣角,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她清醒了些。
“为什么?”
来之前她想过很多种可能,这条件完全出乎意料。
“你缺钱我缺人,各取所需而已,总不能会是因为读书时候喜欢过你吧?”
是了,三言两语就能把对方击败得溃不成军是他读书时最擅长的。
她知道这是交易,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心还是像被刀割一样。
她沉默了。
再不想理她,她从来都有搅乱他生活的能力。
他弯腰拿起茶几上的烟盒和打火机,走到落地窗边,背对着她抽出了一支烟。
点火时,指尖轻颤。
玻璃映衬着她的身影,小小一只,仿佛风一吹就倒。
一根烟快要吸完,身后没有任何动静,程辰司有些动摇,尝试忍着腕心的痛说服自己。
也许他们是真心相爱……
最终他叹了口气,语气妥协:“如果你不……”
却听见她轻轻说:“我答应你。”
程辰司侧过脸,目光凌厉地盯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出点不甘或委屈,可她只是低着头,除了红红的眼睛,什么表情都没有。
“我这里,没有后悔的余地。”他好心提醒。
“不后悔。”林清一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同时心里的自我厌弃倾巢而出。
程辰司丢掉手里的烟蒂,烟蒂在地板上烫出一个小黑点。他看着她,语气冰冷又刻薄:
“林清一,你为了达到目的,还真是毫无底线。”
两行泪无声地滑落,林清一暗暗自嘲。
是啊,从她决定来找他的那一刻起,尊严就已经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