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川的年味是浸在骨子里的。
青石板路上挂着红灯笼,福字贴得满街都是,《春节序曲》从街边商铺飘出来,混着糖炒栗子的香气,裹着雪粒子的风都软了几分。
除夕夜的林家,厨房飘出饺子的热气。
林清一端着白瓷盘出来,盘里的白饺子还冒着烟,林辞州紧随其后,粉色围裙裹在他挺拔的身上,衬得他平日里凌厉的眉眼都柔和了些。
餐桌旁的孙婞玥早摆好了碗筷,见他们出来,笑着打趣:“林总这围裙,跟你这衬衫还挺‘搭’。”
林清一憋不住笑,表示赞同:“哥,你现在越来越有家庭煮夫的样子了。”
林辞州无奈地扯了扯围裙:“还不是你嫂子说粉色显年轻。”
饭桌上,林辞州和孙婞玥轮流给林清一夹菜,她的碗里堆得像小山,虾仁、排骨、炸春卷……全是她爱吃的。
林清一扒着饭,眼眶忽然有点热。
在伦敦的那几年,每年除夕她只能煮一碗速冻饺子,对着空荡荡的公寓看春晚,早就忘了团圆的滋味。
她飞快地低下头,把眼泪憋回去,假装专心啃排骨,幸好夫妻俩正互相喂菜,没注意到她的异样。
饭后,客厅里响起春晚的声音。
林清一从小看春晚就只听相声,等相声结束,她便起身去洗澡,准备守岁。
吹完头发回到房间时,手机在桌上震了震,屏幕亮起。
是一串陌生号码,却有些眼熟,像是上次接程辰司时,赵南用的那个。
【除夕快乐!】
林清一捏着毛巾皱眉。
群发?
她跟赵南只见过一面,连微信都没加,怎么会特意发祝福?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回了句。
【谢谢赵南!你也是,除夕快乐!】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对方就回了:【是我,程辰司。】
林清一懵了,手指顿在屏幕上。
上次明明是赵南的声音。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又一条消息弹进来:【我在仙湖广场,你要不要过来?】
仙湖广场的除夕烟花秀,是她高中前的固定节目。
那时候周茜总拉着她和周泽去,挤在人群里看烟花炸开,运气好的话还能遇上程辰司。
她指尖微颤,缓缓敲出:
【如果可以的话……】
【一会来接你。】
看到这两句,林清一激动得差点踢到桌腿,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却忍不住弯起嘴角。
她跑到客厅跟林辞州报备,林辞州正跟孙婞玥凑在一块看小品,闻言点头:“注意安全,看完让他送你回来。”
孙婞玥刚从卧室拿了热水袋出来,就看见林清一关门的身影,担忧地问:“清一穿够衣服没?外面还在下雪呢。”
“放心,”林辞州拉着她坐回沙发,笑着说,“裹得跟粽子似的,冻不着。”
林清一踩着雪地靴出门时,雪还在下,细碎的雪花落在头发上,凉丝丝的。
越过花圃,她一眼就看见路边停着的黑色轿车——是程辰司的车,在白雪里格外显眼。
她站在原地,忽然有些恍惚:他们这样算什么呢?见了几次面,谁都没提从前,隔阂像一层薄雪,看着近,碰着却凉。
“嘀——”
车喇叭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清一抬头,看见程辰司正隔着车窗看她,她拢了拢大衣,快步走过去,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带着寒气拉开了车门。
程辰司的眉梢微微蹙起,目光落在她身上:羽绒服裹到下巴,围巾绕了两圈,只露出双眼睛,活像个圆滚滚的粽子。
“有这么冷?”他的声音带着点笑意。
林清一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他。
程辰司只穿了件米白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黑色大衣,脖颈线条利落,半点不见冷意。
她有点尴尬,小声解释:“我体质寒,怕冻……”
程辰司没再调侃,递过来一个热水袋:“拿着。”
热水袋隔着绒布传来温热,林清一接过来抱在怀里,看着他伸手调高车内温度,指尖在空调按钮上顿了顿。
这个小动作,让她心里忽然暖暖的,像揣了颗小太阳。
到仙湖广场时,才十一点。
程辰司熄了火,说:“外面冷,等十一点半再下去。”
林清一点点头,转头看向窗外。雪花飘落在车窗上,很快融化成小水珠,模糊了外面的灯火。
车里很静,程辰司盯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她也没敢说话,只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偷偷用余光看他。
他的侧脸线条很硬朗,灯光落在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以前过年也来这吗?”林清一忍不住开口,声音轻轻的。
程辰司侧过脸,目光落在她露出来的眼睛上,亮晶晶的,带着点期待。
他喉结动了动,淡淡道:“就今年。”
以往他根本不会靠近这个距离她家不到十分钟路程的地方。
“伦敦很少有这么热闹的年”林清一没察觉他的异样,自顾自地说,“就象征性挂几个灯笼,雪下得大的时候,出门都费劲……”
几个速冻饺子,偌大的房子里,电视机播放着春晚,热闹的声音充斥着整个房子,无人欣赏,这样的除夕,她一个人过了好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