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宋宜下意识地想要摸自己的胸口，但她两只手都拿着兔肉，完全空不出来手。

咚咚、咚咚、咚咚……

心跳声好大。

一时间她想扭过头逃避，但她转念一想，觉得自己绝对不能在这时候怯场。她得告诉池尹，她宋宜今非昔比，不是她能欺负得了的！

“不，你更应该反思一下自己！”宋宜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蓝色的狼眼充满讥讽，“觉得为了保护别人去死很伟大？想自己一走了之，让我愧疚？我告诉你，没有我的允许，你连死都死不了！你死一次，我就复活你一次！”

面对这样动不动就炸开的宋宜，池尹很快就适应了。她用法术将兔肉串从宋宜手中取出，手中的调味剂也随之漂浮到半空中，两者似乎生出了意识，开始配合起来自己烤自己。

白色狼人感受到自己的话又被无视了，呲着牙又要说些什么，却突然被一只手捏住了嘴筒子。

香气更近了，只见眼前白裙黑发的女人欺身而上，另一只手落在她长满白毛的下巴处，指尖深入毛发触碰皮肤，随后缓缓向下移动，最后落在她左边的胸口。

那里一个心脏正在跳动，节奏紊乱而剧烈。

“我死一次，你就复活我一次，对吗？”池尹的指尖绕着那颗心脏，在她的胸口处画圈。

宋宜张不了嘴，只能呜呜地表达反抗。

黑色的眼睛死死锁住她，那双红唇吐露出温和的质问：“所以，你并不是为只相熟半月的缪伊而死，而是因为缪伊是我，对吗？”

白狼的眼睛在一瞬间瞪大，她反抗的动作激烈起来，用狼爪将嘴筒子上的手抓下来，而后反驳：“你和缪伊不是一个人！她没有抛弃我，她没有放弃我，她需要我。”

“我是缪伊。”池尹声音冷了下来，反握住她的狼爪，摁住她的肩膀将她推倒在地。

这次换她压在宋宜的身上。

“缪伊和我是同一个灵魂，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我想做。”

宋宜被压制得动弹不得，她尝试几次后彻底放弃。她逃不掉，面对步步紧逼的追问，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开口：

“即便你们承载同一个灵魂，我也不可能把缪伊等同于你。和我相处半个月的是有着和池尹一样容颜、有着和过去池尹一样性格的缪伊，而不是现在这个，抛弃我后却又回来利用我的现在的你！”

她说得那样认真，似乎并不认为这样一套“唯心”的说法什么不对。又或许她知道这样从逻辑上是解释不通的，但她需要这样说，她需要一个理由来安慰自己。

如果不这样说，她会连自己也恨的。

闻言池尹嗤笑一声，她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眼前的人，语气依旧冷静，“所以你所恨的并不是我的性格、我的样貌，而是我曾经做过的对不起你的事情，对吗？”

白狼蓝色的眼眸泛上几抹红，狼嘴依旧呲着牙，露出两个长而锋利的犬牙，被戳中心事般恼羞成怒地吼道：“可是你做了！不正是你的性格驱使你做出伤害我的事情吗？无论再怎样狡辩，你只会让我感到恶心！”

而她作痛的心脏不是这样说的。

话音落下，压在她身上的黑发女人却没有再说话。

“噼啪！”木柴燃烧的声音时不时响起，外面雨声不知什么时候变小了。两人呼出的气体缠绕在一起，同频的心跳使得两人即便不说话，也能感受到彼此的心情。

气氛渐渐冷了下来，两人沉默地看着彼此，胸腔中的怒气一点点消失。她们放弃了对峙，无论怎样交锋，心跳终会将两人出卖。

似有若无的叹气打破寂静，池尹眼神一点点温柔下来，她居高临下俯视她，却没有丝毫上位者气势。她一只手轻柔地抚摸着宋宜的胸口，另一只手贴在自己的胸前。急促的心跳让她呼吸紊乱，泛红的黑眸中多了几分哀求与怜惜。

“你的心好像在哭，宋宜。特殊任务一旦失败，我的存在就会被抹杀。你说爱足够，背叛与逝去的痛苦就没有分别，所以我很高兴，即便是恨我也甘之如饴。我想见你，就算你还对我感到恶心，我也想来到你身边。你讨厌这样自私的我吗？”

她声音颤抖，话中的情绪难以遏制。每说一句，她的眼角就红上一分，一旁的火光照亮她泛着光点的眸子。

时间在某一瞬间停滞了，然而篝火噼啪声依旧作响，雨声淅淅沥沥，风声呼啸而过，这些无一不证明时间流动如常。它没有变快，没有变慢，它不受任何干扰地继续向前，只是保持着自己的节奏。

有时候宋宜会想，我们怎么证明时间的存在呢？是从无到有的变化、是从小到大的生长、是从因到果的逻辑，还是从爱一个人到恨一个人？令她痛苦的细节在记忆中总是被无限地延长，长到她几乎认为现在的自己不可能熬过去，令她幸福的瞬间在记忆中却被无限地缩短，短到她觉得这些时间不够填满自己的一生。

可是时间就是在这一刻停下了。她的心跳不再继续，她的呼吸已经停滞，她体内细胞停止在生长或者衰老的某一刻。她真正地感受到此刻就是此刻，而不是过去的未来，或者未来的过去。

她在想什么？她应该想什么？这些或许都不重要了。她看着池尹，池尹也看着她，此刻就是永恒。

“宋宜……”池尹轻声呼唤她的名字，时间便有了裂痕。

“我……”一时间她不知道说些什么，看向池尹时眼睛也慌乱地四处瞥。

而她没有再被逼问，眼前的人也只是静静看着她，耐心地等待她的回答。

心动的声音越来越大，轰隆作响，久久不停。良久，宋宜深吸一口气，视线重归到池尹身上，正色说：“只要我还有自尊，我就不会轻言原谅，更不会背弃那个承受痛苦的过去的自己。难处从不是要求原谅的资本。可我也没办法无视你的存在，恨太刻骨铭心。”

她眼睛下意识地开始转动，似乎也在思索自己对面前的人究竟抱有怎样的情感。只可惜情感的复杂，并不是突然间就能明白的。

听到这番话，池尹笑得意味深长。她早料到宋宜会这样说，这个人什么嘴说什么话，她可是了解得很。

只是这远远不够，她还想要更多。

“可你没有回答我，你到底讨不讨厌我。”原本泛红的眼眶忽然看不出丝毫红色，那双眼中的哀求也转而变成贪欲。池尹俯下身子，黑发瀑布般倾泻而下，落在狼人的脸颊两旁，像是将她囚住。

“你的心跳、你的所说所做，都告诉我你并不讨厌，反而很期待。”那覆盖在她胸口的手再次画起了圈，“不过，我要你亲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