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好咸。宋宜将流进嘴里的水吐出来。
下雨了,她没有伞。不过这点小雨不足以让她感冒,她甚至可以借点这雨把自己身上的血污洗一下。
狼人的眼睛一向好用,再加上灵敏的嗅觉和听觉,即便是在没有丝毫光亮的黑暗中,她也能行走得如履平地。
很快找到一条河,她脱掉衣服,变成狼人形态,一头扎进水里。
冰冷的河水将她包围,那些已经干涸的血被沁润而后晕开,又随着水流远。雨从她的头顶淋下来,顺着脸颊和白发流入河里。
雨让这个夜吵闹,但吵闹的夜距离她又是那么远。她怔怔看着流动的水面,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误入这里的一片落叶,找不到自己的归处。
接下来该哪里呢?她之前明明计划过那么久出逃的,现在怎么还觉得心里缺了那么大一块儿?
【还记得之前一个黑巫师打扮的人吗?他似乎提到过这个宿主的身份。】
眼前的白字倒是成了这夜里唯一的亮光,可惜这些字并不能照亮什么。
宋宜记得那巫师说过,她似乎是那个什么主教的宠物。
并且,他们似乎也对池尹有所图谋,难道是知道了她和阿尔忒弥斯的关系?
想到这里,宋宜摇摇头,她不想再去多想池尹的事情。她已经做了她所能做的,现在已经不欠她什么了。
你想让我去查清楚自己的身份?她在心中问向导。
【虽然不是任务之内的事情,但搞明白就能少很多麻烦。更何况,你现在应该找点事转移注意力,而不是一直纠结那些事。】
她垂下眸子,并不否认这一点。
雨下得越来越大了,她蹲下身,抱着自己的腿,把自己浸泡在水里。水位没过她的下巴,银色发丝顺着水流围住她的脖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站起身。衣服已经湿透,宋宜还是将它捡起来穿在身上。狼毛太厚不容易干,她恢复了亚人模样。
茫然地望向四周,她决定原路返回,查看一下赫岚身上有没有别的东西,以及那巫师是否留下了什么。
雨声大得有些吵了,这极大削减了她的对周围动静的察觉。雨水同时淹没了大部分气味,让她的嗅觉也发挥不了全部作用。
潮湿、泥泞、聒噪,雨夜中压抑的气氛,让她开始盼望这个夜能快点过去。
雨把坚硬的土地一点点捶软,白色的狼人光脚踩在泥土上,湿软的落叶抹过她脚背。那只脚毫不犹豫地将落叶踹走,留下一个浅坑后便又沉重地踩在了另一块平整的地上。脚印很快被水填满,变成一个又一个的小水洼。
心不在焉地拖着步子走,直至一股带着泥巴的血腥味道传入她的鼻腔,她明白自己离目的地近了。
然而离要去的地方越近,她胸腔中的心脏便响得越大声,擂鼓般的声音几乎要盖过耳边的雨声。她不由得攥紧自己胸口前的衣服,皱眉思考一会儿会不会遇到池尹。
但愿她已经走远。
然而那熟悉的味道和纤瘦的人影,却闯入她的大脑中。
她可以在心里骗自己,池尹其实已经离去。但她的嗅觉、视觉却会耿直地告诉她:不,她就在这,她就在这等你。
雨水把那人影挤得好小,小小的光点在雨中闪烁。她站在树下摇摇欲坠,脆弱得仿佛那豆大点的雨就能将她击碎。但她又站得那样笔直,强大得那瓢泼大雨根本没办法阻挡她的意志。
她很怕冷,再这样下去,她会生病的。宋宜想,她没办法无视。
可是她又几时在乎过你?她没有过问你等候的寂寞,没有过问你被背叛时的怨恨,在你那样质问她时还选择了避而不谈。她明明很懂你,她知道这样会让你难受却还是这样做了,你难道会怜悯一个故意伤害你的恶人?这样一道声音在问她。
但就让她这样淋着雨好吗?她一直在这里等你回来。难道你们要这样对峙到天亮吗?不要忘了,她可是保护过你的,难道你敢狠心地说自己对她毫不在乎?你凭什么肯定她对你全是利用而毫无真心?另一道声音发来了更强烈的质问。
宋宜一时间回答不上来,她只觉得好累。于是她在心里默默地打赌:她就站在这里,等一分钟,如果这次池尹主动走过来了,她就暂时可怜一下她。
她停下脚步,站在池尹的正对面。两人遥遥相望,视线穿过大雨到达彼此的身上。
正要从“1”开始数起,她就看见对面的人迈开了步子。
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心跳得越来越快。
冷静,宋宜。她在心中提醒自己,强行压制住想要走过去的冲动。
那身影在风雨中摇曳,一点一点向她靠近。渐渐地,她看清那人粘在脸上的湿发、湿到快透明的白色衬衫里衣、素白的手中提着的晶石灯。
步子很慢,但是径直朝着她走来的。抬脚时不犹豫,落脚时不偏移。两个人的距离拉近,宋宜看着她,有些努力地想要辨认眼前人的神色,但她失败了。
在某一刻,雨声好像小了。
“饿吗?”池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找到两只兔子。”
“……”宋宜很想看看她究竟是用什么表情说出这些话,可雨朦胧了一切,比如她刚才就没注意到池尹背在身后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