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心情骂你,如果你识相一点,就赶紧滚吧。她想。
可是池尹并没有如她所愿滚开,而是坐在了距离她三米之外的位置。
谁都没有开口。
寂静,死一样的寂静。旁边确实有个死人,但现在已经没有人关注。两个人似乎都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但两人的世界,却又在暗暗地对峙。
夕阳一点点下挪,天空变得黯淡。不知道过了多久,宋宜渐渐感到自己口腔中的血液味道渐渐淡了下去。狼人恢复得确实很快,也可能是因为这伤转移过来后已经得到过削弱,只是看起来严重。
想到这一身伤,她肚子里就一股无名火。
“饿吗?”池尹冷不丁地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看吧,心虚了没话说才会问这样的问题。
我饿个屁,我现在气都气饱了!
宋宜把头别到另一边,不想搭理她。
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气声传来,紧接着就是一声她再熟悉不过,又期待过无数个日夜的轻唤:“宋宜……”
池尹的声音,而不是缪伊的。
话音未落,那正怄气的白色狼人倏地站起身,面色阴沉地直冲冲朝她走过来。宋宜一言不发,手却粗鲁地摁住池尹的肩膀,将她扑在地上。
身下的人眼瞳震颤,颤抖着想要伸出手,却被一巴掌拍开。
“耍我有意思吗,池尹?”宋宜的声音很冷,同时也夹杂着因为心悸而导致的颤抖,“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对不对!”
那蓝色眼瞳中的怨恨和愤怒终于无法再掩盖,在这一瞬间悉数爆发,就像是一片海洋被煮成沸水,毫不留情地烫伤想要接近的人。
在面对这双眼时,池尹有一瞬间的逃避,她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她料想过无数次两人真正的重逢,却从来没想过是在这种情况下。
尤其是,还没开始谈,对方就已经气成了这副模样。
“宋宜,我只是觉得——”
“又是你觉得,又是你觉得!”犬牙在她口中疯长,她的脸也因为愤怒而逐渐狰狞,“你想抛弃就抛弃,你想回来就回来,你想捉弄我就捉弄我,你问过我没有,你把我当什么!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好疼,好疼啊。
她记得心脏没有受伤啊,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她受够了,她真的受够了。她受够每天晚上饭桌上总是多出来的一对空碗筷,她受够了别人关心时候的强颜欢笑,她受够了聊天框里打了又删的话……
宋宜只觉得浑身在颤抖,止不住地颤抖。她真没用啊,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更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如果你真的不愿意负责,如果你真的不在乎我的感受,就从我的心里离开,好吗?
而不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突然又这样温柔地靠近我,让我再次产生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让我再被你无情地抛弃!
意识到眼前的人就快要失控,池尹气息变得慌乱起来,声音也比以往任何时候更加急促,“宋宜,那些事是我的错,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耍你!冷静一点好不好,你的发情期——”
“这和发情期没关系!”宋宜嘶吼着,声音也变得沙哑,那未痊愈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上涌,顺着她的唇角流下,“你这样捉弄我不就是想看我歇斯底里的样子吗?现在你难道不满意吗?!池尹,我恨你,我恨你!你现在说什么我都不会信!”
恨?这样的字眼无疑会让听者感到痛心,但池尹还记得,宋宜亲口承认的恨意来自于爱。她从不害怕被恨,她害怕的是眼前的人早就释然。
那么,宋宜,你说你恨我,究竟是因为发情期带给你的影响,还是发自内心?
无论爱恨,我都要你真心实意的,而不是因为生理带给你的冲动。
这样的想法让她清醒过来,她的双眸一点点变得冷静,她迫使自己找回理智,然后从容不迫地对那快要崩溃的人说:“宋宜,这些话我们有机会再慢慢说。赫岚死了,他们很快就会找到我们,我们需要抓紧行动。”
那平静的姿态,一时间让压在她身上发狂的人变得可笑。宋宜气得头晕目眩,她将自己的怨气和不甘发泄出来,得到的却是与此毫无关系的话。
所以根本就不在乎,对吗?
所以她做出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而不是为了她,对吗?
她忽然想发笑,明明全身已经抖得不行了,心跳也快要撞破胸腔,但她莫名就是想笑。
事实上,她也确实笑出了声,那笑容充满了自嘲,嘴角的鲜血染红她的唇,让这笑多了几分癫狂。
她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着远处走。她的脚步有些踉跄,但她的腰却挺得那样直。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池尹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拦住她,但她还是克制住了冲动。
【不去追吗?她看起来要哭了,你应该去哄哄她的。】
这并不哄一哄就能解决的事情,先让她冷静一下或许更好。我们的处境现在太危险,我不希望她再因为我受伤。
【这一点我倒是赞同,谈情说爱得建立在保命的基础上。——赫岚身上或许有线索,我们搜一下。】
池尹望着宋宜渐行渐远,她的眉间阴云密布,眼底的阴郁浓得化不开。
天彻底黑了,森林中一片冷寂,连月亮的影子都寻不见。寒风凛冽,带来几滴刺骨的水。
她伸出手,接下一滴冰水,那水在手心顺着掌纹摊开,泪一般滑落。
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