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缪伊却并没有着急动身,而是挑眉问道:“你不问我有没有受伤?”
宋宜一时语塞,她能够听出缪伊语气中的嗔怪。她还是顺着她的话,干巴巴地问:“那你受伤了吗?”
“没有。”
“……”
她的嘴角抽了抽。
缪伊轻笑一声,却引得鲜血再次从喉咙中涌上来。她将鲜血咽下去,不知是这血的味道太冲,还是吞咽这个动作让她感到疼痛,她下意识蹙眉。不过她的面色很快恢复如常,以至于宋宜根本没有察觉到不对劲。
“走了。”缪伊语气冷淡,她转过身往来时的方向走,丝毫没有要等宋宜的意思。
宋宜用手撑着身体,才勉强站起身。她趔趄几步,才渐渐习惯走路。快步想要赶上走在前面的人,但那人越走越快,仿佛忘记跟在她后面的还是个病号。
好在目的地并不远,没有让这病号狼人太累。
在一棵直径足足有三米的大树下,衣衫破烂不堪的赫岚被链条拴在树干上。他整个人呈现十字,刀痕、鞭痕,连箭伤都有,这些伤痕遍布他整个身体,部分甚至连白岑岑的骨头都露出了,乍一看甚是瘆人。
一向倨傲的赫德森家族大少爷,现在被伤成这样,狼狈得与阶下囚无异。
听到人来,他睁开双眼,抬头看向那恢复成平常优雅模样的缪伊,他忽然释然地笑了,只是很快,他的眼神中便充满不甘与愤恨,“看来,你比我想象中强得多。你确实是个强者。”
一个他用尽了全部魔具却无法战胜、一个受到重伤依旧用残余魔力伪装自己的人,他输得心服口服。
缪伊没有说话,平静地看向他,似乎只是在看一个死物。
“你要杀死我,对吧?死!我当然可以死!死在强者手下,我死而无憾!”面对死亡,赫岚下意识地表现出了恐惧,而他不能恐惧,他只能愤怒,“我遇见过无数个弱者,他们愚蠢、笨拙,是世界的劣质品,他们死不足惜!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弱肉强食,只有强者才能生存!苟延残喘地活着才不是真正的活!”
他双眼猩红,身上的伤口因为他的用力而涌出了更多鲜血,那束缚着他的链子哗哗作响,似乎根本无法囚住他的愤怒与不甘。
缪伊不想和他废话,她看向宋宜,想让她直接动手。却见她眉头皱起,嘴巴微张,似乎要反驳些什么。
“没有永远的弱者,也没有永远的强者。”宋宜语气平静,她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向眼前这个挣扎的男人,“你区分强弱的方式只是武力,但一个人并不仅由暴力构成。你不过想用过这样一套理论,来美化你暴虐的恶行。”
“你草菅人命、思想偏激、崇尚暴力,看来你不仅是从小到大没人疼没人爱的野种,还天天生活在暴力横行的地方,才会产生这种扭曲的思想。”
或许被戳中了痛处,也或许是想在死前为自己进行最后一次辩解,他瞪大双眼,大声嘶吼,“我不是野种,我不是!!你不过是一个受别人庇护的弱者,你根本没有资格来说我!”
宋宜不怒反笑,“我没有教训你,只是很少遇到你这种人,忍不住吐槽而已。至于死人想的究竟对不对,活人说了算。”
下一刻,她伸出狼爪,毫不犹豫地抓向他的脖子。赫岚神色狰狞,还未来得及开口辩解些什么,便血洒当场。
【一个“错误”已死亡,该世界目前还剩下两个“错误”。】
宋宜甩了甩手上沾着的鲜血,她冲一旁注视着她的缪伊笑了笑。
夕阳的光照在四目相对的两个人身上,虽然四处一片狼藉,尸体和鲜血也有些煞风景,不过这种解决了一个大麻烦的感觉,让宋宜感觉确实不错呢。
“我们回去吧。”
“嗯。”缪伊回以一个浅浅的笑。
然而,她的笑扬起一半便戛然而止,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因为惊恐蓦地瞪大。
这时,宋宜听见身后传来呼啸的风声,那风阴森刺骨,她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冲过来的缪伊扑倒在地上。
而她也终于看清,那泛着浓烟的、幽灵样的蟒蛇魂魄距离她不过一米。它张开血盆大口,极速咬住缪伊的腰部。
似乎咬碎了什么一般,那护住缪伊的魔法屏障就这样被咬碎。毒牙刺入她的腰间,她终于再也坚持不住,鲜血从口中喷出。
宋宜眼睁睁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将鲜血吐在她身上,这血是那样滚烫,就像开水一样。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烫的血呢?
然后那人倒下,软塌塌的,她连忙抱住她,因为只要她不伸手去抱,身上的人就会滑下去。她似乎摸到什么坑坑洼洼的东西,还有某种黏腻的、湿润的液体。她又摸向别处,没有一块是平整的。
她把手举起来去看,其实不用看也知道,是血。
“缪伊。”她轻轻呼唤。
确信身上人的口鼻就埋在自己的脖颈处,但感受不到一点呼吸。她试图去摸她的手腕,但她手又抖,那手腕又滑,抓了好几遍才抓住。
没找到脉搏,她只觉得那手越来越冷,越来越冷,冷得发烫,和那血一样烫。
缪伊,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