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岚,你太冲动了。”身披黑斗篷的人立于桌前,宽大的兜帽遮住容颜,声音喑哑听不出性别。
赫岚坐在椅子上,双脚叠放在书桌边缘,神情很不耐烦:“冲动?难道留机会让她察觉到异常,让缪伊变得不可控,就是你说的不冲动?”
“既然缪伊的能力超出我们的意料,那我们更不应轻举妄动。”
赫岚烦躁地站起身,开始在屋子里寻找趁手的魔具,“刚才她们说的话你也听见了吧,那是一个狼人能说出来的吗?要知道她之前可是一头野狼!这还有什么好怀疑的?杀了她们,必须现在!”
魔剑、魔甲、魔药……各种各样的武器和道具占了大半房间的空间,只留有一小半给人活动。这些东西都是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搜寻了十几年攒下来的,现在倒是给了他可乘之机。
一个富有的收藏家,就应该搭配像他这样的战斗者。这何尝不是一种天助?
“我已经和赫德森商量好,过几天就会进行一次家族狩猎。你应该知道怎么做,我们不能再等了!”赫岚抽出一把剑,剑刃出鞘,寒气逼人。
那黑色的人影冷笑一声,“希望你不要再出什么差错,尤其是你那没用的蠢狼人。”
说罢,一双苍白细瘦的手从长袍中伸出,猩红的指甲在墙上刮出一道圆形印记。下一刻,一个黑色冒着浓烟的传送门出现在半空中,那人一挥衣袖,缓步进入。
很快一切归于寂静,赫岚注视着那把剑。白刃倒映鹰般的双眼,那双眼中的情绪从一开始的愤怒逐渐变得阴鸷。
“萨维!”忽然,他高声怒喝道。
“主人,我在。”门外响起一道略显怯懦的声音,萨维小心翼翼地打开门,低着眼睛不太敢看向那已经被怒火包围的赫岚。
眼前的狼人满身伤痕,低眉顺眼,一双狼眼中充满卑微和谄媚,这让萨维不由得想到那一天,白狼眼中骇人的愤怒和杀意。
他攥紧拳头,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大吼:“鞭子,拿来!”
萨维被吓得浑身一颤,他颤颤巍巍地从腰间拿下血迹斑斑的皮鞭。
赫岚一把将鞭子夺过来,毫不犹豫地抽打在他身上。鞭子高高扬起,甩在狼人身上时响起尖锐的声音。血肉随之绽开,一条长长的鞭痕就这样落下。
狼人一声不吭,反而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任由第二鞭、第三鞭落下。
“废物,废物!”接连不断地抽打让赫岚大汗淋漓,但他却丝毫不见疲倦,反而神情越发显得狰狞癫狂,“弱者就该死!弱者不配活着!去死!!”
皮鞭声与叫骂声在整个屋子中回响,窗外驻脚歇息的乌鸦瞪大圆溜溜的眼睛,瞳孔隐射出飞舞的长鞭和喷溅的鲜血,它无情地抖了抖翅膀,飞离了这吵闹的地方。
那黑色的乌鸦在空中盘旋,发现了什么目标似的,猛地俯冲下去。丝毫没有注意到它自己掠过了几扇窗户,在它途经的最后一扇窗户内,白色的狼人正小心翼翼地为女仆上药。
“哦!希安,轻一点!”玛拉倒吸一口凉气,有些嗔怪地说,“不要再走神了,难道才离开不到三十分钟,你就开始牵挂起缪伊小姐了?”
“……”宋宜翻了个白眼,“比起我,你才是那个为缪伊魂不守舍的。”
自从被缪伊救下之后,玛拉就彻底成了她的迷妹,每天都四处打听缪伊在做什么、身体状况怎么样,恨不得跟在她后面当第二个小尾巴。
问第一个小尾巴是谁?
“还有三分钟。”宋宜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将手中的药膏塞给玛拉,“自己上药吧,我得去找她了。”
玛拉只好自己用手指头沾一点药,凭感觉往脸上涂。见宋宜匆匆忙忙地往外跑,她高声道:“希安,代我向缪伊小姐问个好!”
“知道了!”
三分钟,足够她一路飞奔到花园。
卡点这件事宋宜做的不少,卡点到教室、卡点到约会现场、卡点上班打卡……这并不是一个好习惯,毕竟谁也不敢保证路上不会发生意外。但她是个记吃不记打的人,迟到的那几次对她来说相当于没有。
当然,对于池尹来说就不同,如果宋宜敢在约会中迟到一次,她会用各种不同的手法惩罚她。
“其实可以这样。”宋宜跪在机械键盘上,一脸认真地说,“你告诉我约会时间的时候,可以故意往前说十分钟。比如你六点要见到我的人,你就告诉我时间是五点五十。”
本来只用跪半个小时的,成功升级为了跪半个晚上。
以至于宋宜每次到了卡点的时候,总能想起跪键盘的那个晚上。
她摇摇头,将这突然涌现出的短暂回忆抛之脑后。
自从缪伊对她施加了“与我距离不得超过三米”的咒语,她每天就只能跟在缪伊后面当小尾巴。至于什么时候给她时间“自由活动”,全凭缪伊的心情。
毫无自由可言。
倒计时十、九、八……
宋宜终于在花园的某处小亭子里找到了缪伊的身影,只是那原本应该独自坐着的白色人影,不知道什么时候,面前多出来一个男人。
她的笑僵在脸上。
“缪伊小姐,看见您身体已经恢复,我真是由衷地感到高兴。”穿着黑色西装的诺克神情略显激动,他满含期待地看向缪伊,“明天的狩猎,您也会去参加的,对吧?”
缪伊的笑漫不经心,心中默念的倒计时结束,她果然瞥见不远处正踌躇着的宋宜。
“当然,诺克少爷。”她笑意加深,放在桌下的手伸出一根食指,朝宋宜那里勾了勾。
诺克误以为缪伊是在对自己笑,不由得心花怒放,说话时语气更显激动,“那太好了,缪伊小姐!”
正疑惑自己为什么会莫名感到烦躁的宋宜,忽然感到脖子上的项圈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住了,硬把她往那里拉。
她皱着眉,心里不断警告自己缪伊和池尹毫无关系,自己不应该生出这种情感。
不对,就算是同一个人,她也不应该对别人的生活产生管控欲。
……好烦。
被那无形力量牵引过来的宋宜最后站在两人中间,她居高临下地睨了一眼诺克。
见到这白色的狼人,即便知道缪伊已经在她身上施下咒语,对诺克的神情还是不由自主变得警惕。他见过那天她近乎发狂的样子,危险、充满了不可控。他完全不能理解缪伊为什么会放任一个这么危险的因素在自己身边,甚至不惜放弃贵族小姐的尊严都要保住她。
宋宜看向缪伊,希望对方能说些什么,然而她连一个眼神都没得到。
缪伊只是牵动那无形的“栓绳”,将她牵到身后,而后笑着对诺克说:“诺克少爷,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