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进入地下室时,宋宜便远远地嗅见了血腥味。狼人对血腥总是很敏感,甚至能穿过木材、泥草、铁锈、香水等等各种气味,精准地定位到血腥味的来源地。
缪伊的还牵着她的手,随着身体变高的,是手指变得更长。
说实话,宋宜并不喜欢被牵着走,这会让她的行动很受到限制。可她没有理由甩开或者挣脱,除此之外,她还感觉有一道无形的绳子,将两人绑在了一起。
似乎即便缪伊不牵着她,她也离不开她一样。
地下室陈旧的木门发出喑哑的“吱呀”声,血腥味扑鼻,熏得宋宜下意识眯了眯眼睛。被拉着进入门内后,她才看清里面的景象。
烛光昏黄,照不尽室内的全部阴暗角落。在最明亮的地方,赫德森手提油灯,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束缚在十字架上、已经被打得全身血肉模糊的黑袍男人。
赫德森的黑色长靴击打地面时响起沉闷的声音,这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内回响。油灯将他的身影拉长至墙面,在这逼仄的空间内,身穿黑色大衣的他显得格外高大。
“你为什么要将她带来?”烛光照不清赫德森的面容。
“正如你所说,作为主人,我应该时刻管控她。”缪伊语气平静。
赫德森知道她是在记恨自己。
那天事出突然,一场精心准备的宴会止步于餐前酒会,食材的浪费是最微不足道的,重要是,这让他作为东道主简直颜面尽失。
什么赫德森家里养了一条疯狗、赫德森想在宴会时放疯狗将仇敌咬死之类的无稽之谈一下子流传开来,那些世仇看遍他的笑话,估计能笑掉大门牙。
那些他本想拉拢的家族,要么觉得他赫德森心怀不轨,要么就认为他连一个疯狗都处置不好,难堪大任。
这影响的不只是他个人的名誉,更是整个家族的命运!
他恨不得当场就将这头白狼斩首示众。既然缪伊这样护着她,被责骂几句,再跪几个小时,当众道歉,这难道不是她应该承受的吗?
难道这些还比他这个家主所承担的责任要重吗?
赫德森原本对她稍稍有些愧疚,见她还是这样不尊重自己,又是这样的记仇,那好不容易滋生出的一点愧疚也没了。
他冷哼一声,走到十字架面前,左手上的油灯提起,照亮那男人的脸,另一只戴着皮革手套的右手捏起那人的下巴,沉声质问:“你想见的人已经来了,告诉我,你为何而来?”
很显然,这想见的人,指的正是缪伊。
宋宜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侧目看向缪伊,后者波澜不惊,注意到她的目光后,还反过来给了一个宽慰的笑。
十字架上的男人痛苦地张了张嘴,绿色的粘液从他嘴里涌出来,顺着嘴角流到下巴上,最后滴落到地面的一滩粘液上。
宋宜仔细嗅了嗅,终于从这充斥着呛人血腥味的房间中闻出来一点魔药气味。
这是吐真剂,看剂量,大概是硬灌了几大瓶,现在胃里估计全是这种绿色的魔药。
用了这么多剂量的吐真剂,还不能逼问出想要的答案,唯一的原因估计就是身上被设置了某种限制性咒语。
比如只有在面对某个人时,才能说出某些话。
果然,那十字架上的男人斜着布满血丝的猩红双眼看了一眼缪伊后,沙哑的喉咙里便挤出几个字:“阿尔……忒弥斯。”
“女神阿尔忒弥斯?”赫德森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阿尔忒弥斯……人间的……就是——噗嗤!”
话未毕,一道亮光陡然从那男人的后脖颈处亮起,一个尖锐的黑色锥刺穿透他的脖子。霎时间鲜血喷涌,肉沫飞射,溅在那本就不明亮的油灯上。
宋宜下意识就挡在缪伊面前,硬生生接下那喷溅过来的鲜血。
虽然眼前的东西并不清晰,周围还有不少人,但就这样看着一个人眼睁睁地死在自己面前,她还是不免感到心悸。而狼人敏锐的嗅觉又将这种血腥无限放大,就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她的双腿已经开始打颤。
在她身后,缪伊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赫德森厌恶地瞥了一眼身上的血污。那人当场死亡,对他来说已经毫无价值。他冷声吩咐身后的侍从,“收拾干净。”
缪伊再次牵住宋宜的手,“我们走吧。”
黑暗中虽然看不清脸色,但宋宜总觉得她在笑。
“等等。”赫德森叫住她,声音略显沉重,“缪伊,巫师说只有见到你,他才能说出真相。他提到了女神阿尔忒弥斯,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缪伊看向他,平静的眼底没有泛起丝毫涟漪,“我不知道,赫德森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