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未明,宫门外的更鼓声沉而远。
凤仪殿的灯仍亮着。芸嵘披着宽袖龙袍,立在卷帘前,风从殿外拂来,吹乱她鬓角的玉钗。
案几上摆着一封急报,边笙刚从外头进来,跪地呈上。
“北疆传捷——司佑校尉已破敌三营,斩首千余,守下边城。”
芸嵘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她……终于打回来了。”
边笙抬头,见她眼中光影一闪而过。那不是欣喜,而是某种深沉的释然。
“传令,明日设朝议。”
“遵旨。”
边笙退下时,听见她低声自语:“芸商,终于不是靠血换存的天下。”
翌日早朝,文武百官跪满殿阶。
芸嵘亲自宣诏,封司佑为“护国将军”,加金吾卫统领,赐凤令一枚。
朝堂震动。
新制将领为女,旧臣再议。然女帝不容他人多言,只淡淡一句:“战功论功,不论身。”
此言落地,满朝噤声。
当日午后,女帝召董怀筠入宫。
筠妃步履从容,衣袂清雅。自北疆动乱起,他多有上奏劝言,皆以“柔守之道”规劝。
“筠妃。”
“臣在。”
“你常说,朕太急,是吗?”
董怀筠抬眸,语气温柔:“陛下心中有天下,自然要急。但急未必是错,只是伤人。”
芸嵘怔了怔,随后轻笑:“你倒学会劝朕了。”
“臣不敢劝,只怕陛下太孤。”
这一句轻语,像一枝花落水,没入风声中。芸嵘的目光微微动了动,却未再言。
夜更深时,林壹提着铜壶入殿。
“陛下。”
芸嵘回头,看见那张温顺的面孔,目光柔了一瞬。
“你……还记得朕爱喝哪种茶?”
“记得。”林壹浅笑,替她换上温润的龙井。
“这些年,宫里的人换了几轮,你却还在。”
“臣没想走。”
“没想走,还是走不了?”
林壹抿唇不语,只在她身侧添了一炷香。淡淡的香气,像旧时的梦。
芸嵘闭眼靠在椅上。
“林壹。”
“臣在。”
“有时,朕真羡慕你。”
“羡慕?”
“你能活得稳。朕每一步都踩在刀上。”
“可陛下走得比谁都远。”
“远不等于安。”
林壹抬眼,看见她眉心那一点红痕,像燃着的灯。
外头风起。王星越与李衡在御花园角门相遇。
“肃嫔,边军凯旋,你看,她是不是又要封赏?”
李衡冷笑:“赏功是借机整朝。她不会只看司佑。”
“那我们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