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得温和:“这宫里能添新命,是好事。”
“你不怪?”
“怪什么?她是后宫之一。”他顿了顿,“而我……是您的皇后。”
她看着他,不知是愧还是倦。
“她怀的,是朕的孩子。”
“我知道。”他声音很轻,却不悲也不怨,“那就更该安。”
他抬头看她,眼神里有种看尽一切的平静,“陛下不必太在意我,我早习惯了。”
芸嵘垂下眼,缓缓道:“别总这么说。”
“那您别总让我安心。”吴清岚笑了笑,“说出口的安,哪有真的安?”
她无话,只抬手理了理他鬓边的发丝。
那动作温柔得近乎克制,像怕惊到什么。
离开坤宁殿时,天色微暗。
殿外的风比早上更冷。
边笙替她披上披风,欲言又止。
“说。”
“臣觉得,皇后娘娘……怕是真心放不下您。”
芸嵘低声:“他从未放下。”
“那陛下呢?”
她没有回答。
几天后,兰昭殿的香换成了温养的药香。
张隐川被人扶到软榻上,手里握着一只温瓷药盅。
芸嵘来时,他正打盹。
宫人轻声通报,他便慌忙想要起身。
“别动。”她走过去,伸手扶他坐好。
“臣该请安。”
“你这身子,朕不缺那一礼。”
张隐川抿着嘴笑:“陛下总这样说。”
“怕你再跪出事。”
他低下头,手落在小腹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臣……会好好护着的。”
芸嵘沉默片刻:“御医说胎象稳,好好养。你要什么,尽管说。”
“臣只想平安。”
“你这话,说得倒比以前聪明。”
“以前不懂事。”他轻轻一笑,“现在,臣只想留下点什么。”
芸嵘看着他,眼神微暖。
“留下什么?”
“哪怕只是您的笑。”
她怔了一下,转过身看向窗外的花。
“朕有笑?”
“您刚才有。”
那天她回到凤仪殿,案上的茶早已冷透。
她坐了许久,忽然问身边的边笙:“你说,清岚那样的人,若在民间,也会幸福吗?”
“会。”
“那朕呢?”
“陛下若是平常人,也会。”
她轻声笑了笑:“可惜朕是帝王。”
夜色下,兰昭殿的灯一盏一盏亮起。
张隐川靠在榻上,手轻轻放在腹前。
宫女在外头换守,风拂过帘角。
他抬眼看那束灯光,心里忽然有一点踏实——
也许,这一次真的能留住。
而坤宁殿的烛影仍在摇。
吴清岚枕着手,半梦半醒之间,似乎听见风里有人在轻唤他的名字。
他睁开眼,只看到窗外月色清浅。
那月光落在榻边,冷而柔。
他闭上眼,轻声道了一句:“别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