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商七年,春雪未融,宫城的瓦檐下挂着长长的冰锥。风从午门口一路灌进来,卷起御花园里未剪的枯枝。
这座皇宫看似安稳,其实早已暗流涌动。
太子无嗣,诸皇子无德,朝中百官皆知,大商王朝的储位已摇摇欲坠。就在此时,皇帝破格立女为储——封先帝长女芸嵘为皇太女。
那一日,百官跪满金阶。有人低声冷笑,也有人惊得连头都不敢抬。
因为这是商朝开国百年来第一次有女子入东宫。
宫门初立,凤仪未成。
芸嵘那年十五。
她生于深宫,天资聪慧,却早熟得出奇。她的眉眼并不张扬,却带着一种天生的冷定。连宣旨的太监都不敢多看,只低头念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立芸嵘为皇太女,居东宫,号‘承凤’。”
那一刻,芸嵘的心并未狂喜,只在微微一动。
她知道,这不仅是荣耀,也是枷锁。
宫中无人不议。
有人说她乃天命之女,也有人暗骂“女主天下,岂非妖妄”。
而芸嵘的生母——皇贵妃体弱,她的外祖家又远在南疆,靠得住的,唯有当朝宰相之子——吴清岚。
吴清岚比她年长一岁,自小随父入宫学政,是她的伴读。
他生得极清俊,眉如远山,眼似初霜。少年时话少,却总在她身后一步。
册封当日,他奉命扶她上台阶。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穿朝服的模样——风骨峻拔,白玉冠上垂着金流苏。
“殿下,路滑,小心。”
他低声提醒。
芸嵘脚下微一顿,转过头,那一眼,春光照入眼底。
立储之日,她的第一个敌人也出现了。
吏部尚书之子魏执戎。
他与吴清岚同岁,却性子张狂。论学问不及,论胆气却更狠。
入宫为侍读后,他总在殿中抬眼望芸嵘,眼神里藏着一种不羁的挑衅。
“殿下若真是天命之女,臣也愿随凤而行。”
这话听似奉承,却带着锋芒。吴清岚面色一冷,却不便当众驳斥。
芸嵘只淡淡一笑:“吏部公子心志远大,朕记下了。”
那一笑,像锋上的雪——冷得刺人。
??
那年春宴,她初次以东宫之尊宴群臣。
吴清岚在侧侍酒,魏执戎奏乐,众人推杯换盏间,忽有一人暗讥:“东宫主位虽尊,却不知女身能否镇得住社稷。”
话未落,殿外风吹烛影,芸嵘起身,裙摆扫过玉阶。
“朕若镇不住社稷,就叫你等试试朕的刀。”
声音不大,却让全场噤声。
吴清岚手中酒盏一颤,抬眼时,恰好与她目光相撞。那一刻,他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受——她虽年少,却已是天上的凤。
而他,只是那凤下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