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跟上,感觉背上刚才被顾泽川碰过的地方,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火辣辣的。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目光如芒在背,充满了各种复杂的猜测和了然。
走出办公大楼,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顾泽川的专车已经在路边等候。
两人在台阶前停下。顾泽川侧过身,面向沈书,开口道,
“我晚上得回老宅一趟。”
“所以不能陪你吃饭了。”
沈书被这突如其来的报备弄得一怔,心脏莫名快跳了两下。他们之间的关系,什么时候进展到需要报备行程了?
他压下心头那丝怪异的悸动,努力让表情看起来自然,点了点头:“没关系,你忙你的,你……回去吧。我自己走回去就行,正好散散步。”
顾泽川似乎没有察觉他细微的别扭,只是嗯了一声,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自己注意安全。”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沈书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晚风吹拂着他微热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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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泽川回到位于城西半山的顾家老宅时,夜色已浓。他脱下外套递给迎上来的佣人,径直走向灯火通明的客厅。
然而,还未踏入客厅,他便听到了里面传来带着娇嗔意味的女性谈笑声。脚步顿住,眉心微蹙。
他迈步走进客厅。中式红木沙发上,除了端坐主位、面带惯常威严的顾老爷子,旁边还坐着一位不速之客。
那是个非常漂亮的年轻女孩。穿着一身香槟色的名媛风套装,栗色长卷发精心打理过,妆容精致无瑕,正微微侧身对着顾老爷子说话,笑容甜美,眼神灵动。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来,看到顾泽川的瞬间,眼睛倏地一亮,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带着几分羞怯依赖的笑容,声音又甜又软:
“泽川哥哥!你回来啦!”
是陆知雪。陆之行的妹妹,陆家备受宠爱的小女儿。
顾泽川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几年前一些社交场合上远远瞥见的、被簇拥着的骄纵大小姐形象,没什么特别感觉。但此刻,他心底瞬间升起一股清晰的不悦和……厌烦。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没有回应陆知雪那声甜腻的泽川哥哥,只是对着主位上的顾老爷子,“爸。”
然后,他的目光才冷淡地扫过陆知雪,语气疏离而客套:“陆小姐,好久不见。”
陆知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没料到顾泽川会是这种反应。但她很快调整过来语气,带着委屈和撒娇:“泽川哥哥怎么这么见外,叫我知雪就好,我今天是特意来看顾伯伯的,没想到你也在家,真是太好了。”
顾老爷子开口,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知雪有心了,特意带了上好的茶叶过来。泽川,既然回来了,就陪知雪说说话。你们年轻人,多交流交流。”
顾泽川站在原地,灯光在他脸上投下冷硬的阴影。他看着父亲眼中那抹不容抗拒的深意,又瞥了一眼陆知雪那双写满期待和势在必得的眼睛,心底那股厌烦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冰霜。
他讨厌这种被安排的感觉。显然没有继续寒暄的兴致,转而看向父亲:“爸,您叫我来,是有什么要紧事?”
顾老爷子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旁边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陆知雪,沉声道:“没什么要紧事就不能叫你回来了?知雪难得来一趟,你多陪她说说话。”
陆知雪闻言,眼中又燃起一丝希望,看向顾泽川。
顾泽川却像是没听见父亲后半句话,他抬手看了看腕表,然后他站起身,
“抱歉,爸,陆小姐。”
“我突然想起来,公司那边还有点紧急的事情需要处理,得先回去了。”
“你——!”顾老爷子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眉头紧锁,声音带上了怒意:“刚来就走?像什么样子!什么紧急事情,非得现在去?比陪长辈和知雪说话还重要?”
陆知雪也彻底愣住了,眼圈微微泛红,难以置信地看着顾泽川,那份委屈再也掩饰不住。
顾泽川迎着父亲震怒的目光,依旧是那副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模样,
“是的,很重要。”没有任何解释的打算。
“失陪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便转身径直朝门口走去。没有一丝犹豫或留恋。
“顾泽川!你个兔崽子!你要气死我啊!”顾老爷子猛地拍了一下茶几,茶杯震得哐当作响。
顾泽川的脚步没有停顿,甚至没有回头。
客厅里只剩下顾老爷子压抑的怒气和陆知雪终于控制不住的低低啜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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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泽川推门下车,独自走进别墅。巨大的客厅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这里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更像一个设计精良、功能齐全的豪华休息站。
他将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松了松领带,走到落地窗前。
疲惫感,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闭上眼,揉了揉眉心。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跳脱出那些沉重的事务,浮现出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画面。
是傍晚那小公寓里暖黄的灯光,是空气中弥漫的、简单的饭菜香气,是系着围裙清瘦背影,是那双偶尔抬起、带着清澈困惑紧张的眼睛……是沈书。
很奇怪。只有和沈书待在一起的时候——哪怕只是像今天这样,隔着会议桌,或者前后走在公司大厅里——那种时刻紧绷的坚硬外壳,才会不知不觉的松弛下来一丝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