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忙碌的数据、报表和李主管偶尔响起的、不留情面的批评声中，按部就班地滑过。

沈书渐渐熟悉了公司的节奏，也能跟上小组的任务进度，虽然压力不小，反而让他获得了一种奇异的平静。

那套顾泽川提供的小公寓，他住得很习惯，离公司也确实近。只是屋子里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和脚步声，再无其他声响，有时安静得让人心慌。

顾泽川像凭空消失了一般。自那天午饭之后，沈书的手机里再没出现过那个纯黑头像的任何消息。

直到这天午休，沈书去茶水间接水，隔着磨砂玻璃门，听到里面几个其他部门的员工正在闲聊。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午间走廊里，隐约可辨，

“……可不是嘛，顾总这次出去得挺突然的，本来下周那个重要签约仪式他应该出席的。”

“听说是紧急事务？”

“……还是私人行程？”

“这就不清楚了，上面嘴严得很。不过……”

说话的人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点神秘的意味，“我听说啊，好像是跟陆氏那边有点关系。有人看见顾总的航班信息，同个航班头等舱的，好像有陆家那位大小姐的名字……”

“陆氏？是那个跟我们一直有合作的陆氏？他们家大小姐……啧，门当户对啊。”

“谁说不是呢。之前不就风言风语说两家有意联姻吗？说不定顾总这次就是……嗯，你懂的。不然什么紧急事务需要亲自跑国外，还这么凑巧？”

“要真是这样，那以后顾陆两家联手，可是不得了……”

后面的对话声音逐渐模糊。

沈书握着空水杯，僵在原地。走廊里空调冷气开得很足，吹在他后颈上，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栗。

顾泽川出国了。

胸腔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掏空了一块，然后灌进了初冬凛冽的寒风，冷得他指尖都开始发麻。

原来……是这样。

难怪没有消息。难怪公司不见人影。他早该想到的。顾泽川的世界那么大，有庞大的商业帝国要运转，有错综复杂的家族关系要平衡。自己算什么？

沈书感到一阵细微的眩晕，他下意识地扶住了冰冷的墙壁，指尖传来坚硬的触感。嘴唇有些干，他舔了舔，尝到了一丝苦涩。

“沈书？你站这儿干嘛？不接水吗？” 苏晓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端着饭盒，好奇地看着他。

沈书猛地回神，仓促地转过身，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他避开苏晓探究的目光，快步走到饮水机前，接满水，低声对苏晓说了句“我先回去了”，便端着那杯滚烫的水，逃也似的离开了茶水间。

回到工位，电脑屏幕上是未完成的数据表格，密密麻麻的数字跳动着，却一个也进不了他的脑子。他坐下来，试图集中精神，指尖却冰凉，握着鼠标的手甚至在微微发抖。

下午的工作照常进行。快下班时，沈书正整理着最后一份数据表，一个轻柔的、带着点犹豫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沈书……？”

沈书抬起头，是林小婉。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针织开衫，衬得皮肤白皙，头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化了淡妆，更显得眉眼精致，甜美可人。

她似乎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开衫的衣角，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嗯？怎么了，小婉？”沈书停下手里的工作，温和地问。

林小婉咬了咬下唇，像是鼓足了勇气，才小声开口：“就是……想问问你，下班后……有时间吗？”

她顿了顿，抬眼飞快地看了沈书一眼，

“我知道附近新开了家不错的日料店，口碑很好……如果你晚上没有其他安排的话，要不要……一起去试试？”

她说完，似乎更不好意思了，微微低下头，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沈书愣住了。他没想到林小婉会突然单独约他吃饭。这几天大家一起聚餐说笑，他只觉得林小婉是个性格不错、有点害羞的同事，并未多想。此刻她这明显带着羞怯和期待的邀请，让沈书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感到一阵措手不及的尴尬。林小婉确实长相甜美，性格也温柔，是很多男生会喜欢的类型。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里那声轻轻的叹息，

“抱歉啊。”

沈书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而不失礼貌，他扯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我今晚……已经有点其他安排了，不好意思。”

他撒了个小谎，但这是目前最不伤人的拒绝方式。

林小婉眼中的光彩瞬间黯淡了些许，声音更轻了：“这样啊……没关系，没关系。那……下次吧。”

“嗯，下次和大家一起。”沈书顺着她的话说道。

林小婉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匆匆说了句那你先忙，便转身快步离开了，背影显得有些仓促。

沈书看着她离开，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他并不想伤害任何人，尤其是像林小婉这样单纯美好的女孩。

晚上沈书洗过澡，穿着柔软的睡衣半靠在床头。头发还没完全干透，几缕湿发贴在光洁的额角，带着微凉的湿意。

目光不由自主地，又一次飘向床头柜。那里安静地躺着他的手机

顾泽川。

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舌尖仿佛都尝到了一丝复杂的滋味。

他会是在开会吗？在谈判桌上？还是独自在酒店房间里，对着电脑处理那些他无法想象数额的文件？欧洲现在是下午还是晚上？他……会不会也有一刻，想起这边？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拿起了手机。

指尖熟练地划开通讯录，

沈书的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心里有个微弱的声音在怂恿：问一句吧。就问问在干嘛？或者那边工作顺利吗？

可是……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很久，却迟迟按不下去。打了又删，删了又想打。

最终，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将手机屏幕按熄，重新倒扣回床头柜上。

算了。

不问也好。维持现状也好。他还没有准备好，去面对主动靠近顾泽川之后，可能带来的、更加汹涌未知的浪潮。就让自己，暂时躲在这间他提供的蜗壳里，再喘息片刻吧。

工作日的午后，公司楼下咖啡厅。

沈书和几个同事刚结束一个小组会议，下来买杯咖啡提神，顺便透透气。

苏晓正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下午要修改的方案，林小婉安静地站在一旁，偶尔小声附和。

就在这时，咖啡厅入口处的风铃清脆地响了一声。